李未祛眼皮都红了,活像是烤熟的。
她此刻到是善解人意,“或许你之前见过的女人都是这样。但是我见过更多的,她们同样干着不少脏活累活。”
或许她粗俗、落魄、狼狈不堪,可她是那样的鲜活,除去痛苦,她从未那么明晰地知道自己活着。
肚子里掂了点东西,有了精气神,眉宇之间连带着缓和了不少。
李未祛也动手找来蕈菇借她的火烤着吃,生吃野草太糊嗓子了,嚼不断的根茎刮得嗓子生疼。
昼夜温差极大,她耸着肩膀缩在火边,顺手在树上刻下一个标记。
“这里太大了,没有尽头一样。瞧你们不慌不忙,是不是另有打算?”
她多变的态度叫李未祛讶异,他含糊其辞顾着填饱肚子。
前头的缓和让赵许翊产生错觉了。或者是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所以才会不自觉地靠近。
她挪了挪,离李未祛远些,免受影响。
一开始只是把人逼进山谷,人员伤亡也不多。反正怎么样她这个无端人员都能活下来。
指腹被掐白,指痕横竖交错,赵许翊垂着眼。
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在上官宴面前露怯。痛觉依旧没有恢复,再紧接着什么感觉会消失呢?
太不对劲了。感知变得迟钝,她甚至无所谓在李未祛面前刻意伪装。
外界和她之间像是隔了一层布。她被隔绝开,被冷漠、刻薄、烦躁、易怒团团围住。
杀人想法随意冒出,犹如吃饭喝水一般。
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觉得不对劲,说也说不清楚,这是对她的报应吗?还是有人在背地里咒她呢?
一定有赵翌麟,亏得自己还眼巴巴地给他送吃的。还有铸剑山庄这堆蠢货,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个比一个碍眼。
李未祛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下来,视线忍不住落在垂眸的人身上。
本能一遍在叫嚷着要戒备,另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位萍水相逢的异族姑娘很聪明。性格却乖戾凉薄、阴晴不定。
眉骨拦住那双锐利眼,凸出的脸部轮廓被火光消融,异域风情大减。
低眉顺眼的模样,恍惚间让李未祛想起了小师妹。
指腹发痒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他不自觉地捻动。
怎么可能呢?小师妹在不济也是良善的,就算平日里爱用些不入流的把戏。
她拖着自己逃出藏兵道,不计前嫌在荒山救下众人。就是年纪尚小,有些是非不分,非要和魔头搅和在一起。
她嘴上威胁人威胁的厉害,实际上从没伤过人。
李未祛猛得一甩头,想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温暖让人昏昏欲睡,她又丢进去几根柴。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跳跃,火光给漆黑的密林平添几分温柔。
他四处搜罗来不少柴火,赵许翊毫不客气地探身取柴往火堆里添。
烧上一晚,需要不少的柴呢。
一夜无话,密林大亮,赵许翊抬脚碾碎地上的火星子。
众人再次启程。
她时不时抬头,看树冠里有没有鸟巢。
神色有些恍惚,疲惫不堪的身躯强迫走着。就像是前几天骑马赶路一样。
脑海一片空荡荡的,但是她并不轻松。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失去部分对外的感知后,她逐渐失去了自己。
她厌恶、却无能为力,提不起精气神来,越想越烦躁。
通天的树木像是从天上撒下来的牢笼,将人罩在期间,气都喘不过来。
李罕瞧着闲适、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李未祛瞧着无所谓。
而赵许翊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她真蠢,还以为自己早就从棋盘上跳出来了,结果一直被人抓在手心里。
真相若隐若现,她也有不少猜测。
对方知道她会离开西陵山这个唯一的庇护所。应该说是好心吗?没有第一时间赶尽杀绝。从渊薮阁下手,掀开她“许宴”的伪装,一步步将“赵许翊”再次引入众人视线。
就是有人不肯放过自己,就是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要不跑吧。一路上这么不顺,被铸剑山庄的人连累还落到这个破林子里。这不就是恰恰是老天让自己好好思索嘛!
大不了就是在隐姓埋名,再次销声匿迹。跟着萨日娜都没被抓到不是吗?大不了在塞外生活。
不行,这件事只能由她来了结。下一次不会给她想明白的时候,她待过的地方,她熟识的人也会牵涉其中。
镖局的人和萨日娜将她纳入成自己人,早已等同于打上了她赵许翊的烙印
赵凝于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
头一次意识到手上的刀剑根本守卫不了自己。
李未祛时刻警惕着半路撞见的女子,被她的阴晴不定搅得紧皱眉头。
见她面部不自觉地抽动,神经质地反复掐手心。他换了个姿势抱剑,心道:真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