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中,黑洞悄然出现在房间角落,宁玉从黑洞现身,还没来得及观察,便被一股腐臭血腥味熏得胃部翻涌。
打开通讯仪的照明功能,明亮光线下,房间的陈设一览无余。
各类仪器、凌乱的管线占据三分之二空间,唯一的手术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全身青紫,四肢缝合了异种的肢体,细密的缝合处是已凝固的血痂。
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几乎蔓延整个上半身,宁玉上前几步,看清尸体的样貌。
男人五官扭曲,头顶被纱布胡乱缠绕,浸满鲜血,看起来像是被活活痛死的。
看到裴父的惨状,宁玉脸上闪过一缕复杂的神色,心想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打量完房间,宁玉关闭照明功能,还没抛出锚点,天花板的灯光突然亮起。
冰冷的光线驱散黑暗,同时带来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宁玉望向微敞的房门,听见裴亦安的声音。
“去上面坐坐?”少年站在门外,脸色憔悴疲惫。
“你怎么发现的?”
宁玉眼神不解,右手手指稍稍弯曲,凝聚对方不易察觉的黑刃,不明白裴亦安是怎么躲过感知的。
“是你太专心。”裴亦安嘴角扯出一道牵强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想上去看看吗?”
宁玉暂时放下心底的疑惑,抬步走向裴亦安,跟随对方上楼。
路过走廊,迎面的巡逻人员神色如常,看见他并没有惊讶,好似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止他们,上楼遇见的研究员也是这样,宁玉怀揣疑问,走进顶楼的房间。
裴亦安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随便坐。”
“你们知道我会来?”
宁玉闻着房间刺鼻的颜料味,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大约八十平的房间密闭杂乱,摆放的家具风格各异、颜色驳杂,显然是临时布置的。
在沙发后面,一张简易床铺贴着墙壁,被褥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宁玉目光扫过墙壁上画的建筑,竟觉得有点眼熟。
他扫视画作上的每一处细节,视线落在正中央,坐在轮椅上、清瘦温和的少年身上。
裴亦安斜靠在沙发垫上,闭着眼揉捏眉心:“我的身份暴露,沉渊不会放过我,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
“你的异能特殊,当前锋最合适,唯一没有开灯的房间,你一定会进去。”
裴亦安说着睁开眼睛,姿态慵懒地坐起身,顺着宁玉的目光看去。
“我哥哥是不是和我很像?”他双目失神,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淡漠。
“都说我们长得像我母亲,可惜我们却不如她厉害。”
宁玉从壁画收回视线,静静听着裴亦安的声音,暗暗端详对方的状态。
不过十几天没有见,他感觉裴亦安眼底的戾气好像消失了,身上多了一股平和的气息。
看似平和的外表下,双眼深处却又显得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兴趣。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人?”裴亦安冷不丁地问向宁玉,漆黑的眸底布满迷惘。
宁玉思索曾经学过的知识,回答:“人有欲望,欲望越多越复杂。”
“那他的欲望是权力?还是......爱?”裴亦安眸光幽幽,陷入某个回忆。
“明明母亲活着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白月光,可人死后,却又千方百计做研究想要救活她,真是可笑。”
听着裴亦安的自说自话,宁玉想起裴父,如果“他”是指裴父,或许并不一定是纯粹的爱。
也许这个“爱”是幌子,裴父不过是利用这个借口,去满足自己的私心。
裴亦安想不到答案,拉回思绪,平静地说:“你还不通知他们进来吗?”
宁玉没有回答,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看样子对方并不知道他们是一起行动的。
“你担心有诈?”裴亦安见他不说话,唇角的笑多了一些真心实意,“其实你们对我存在某种误解,我并不想对你们怎么样。”
“我和父亲不一样,更准确的说,我和他是敌人,我要摧毁他的计划。”
“你们也是阻止他。”裴亦安眼神平静,嗓音里多了一些无奈,“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该做朋友才对。”
宁玉听完对方这番说辞,眉头忍不住皱起,克制住心底的厌恶,当即起身想要离开。
“你还没有回答我。”裴亦安目送他的背影,眼底浮现渴望,“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宁玉感受到背后炽热的视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和你父亲并不是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个回答,裴亦安抬手抵着额头,喉结微微颤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渐渐放大,语调显露病态又张扬。
“恭喜你,猜对了!”
听见这句,宁玉心脏突突跳动,暗自取出毛巾,闪身到裴亦安面前。
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捂住他的嘴巴,反手擒住他的双臂,迅速给他铐上异能抑制手铐。
拿下裴亦安,宁玉仍不放心,取出麻药给他打了一针,等麻药彻底生效,裴亦安彻底昏睡过去。
宁玉点开通讯仪,将上面楼层的情况告诉沉渊,特意点明裴亦安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宁玉在顶楼守着裴亦安,没一会儿,就收到已完全控制商厦的通知。
将所有人押到一楼,宁玉负责分发异能抑制器,清点完人数,留一队人看守,其余人则向外搬运物资。
“裴亦安有两个护法、一个管家,怎么都不在?”他看了一圈俘虏,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面孔。
沉渊:“手术台上还有几具尸体。”
宁玉闻言愣了几秒,想不通异能者为什么会听裴亦安的话,明明他没有异能,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