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想,也许她一直反反复复,犹犹豫豫,舍不得的,也不过是那两年。
她总是在失眠的时候反复回忆,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没有那两年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周识鹤。”姜至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
甚至没有风声大。
可周识鹤却听见了。
他看向姜至,“嗯?”
姜至张了张嘴,风从她嘴巴里灌进去,钻进她眼睛里。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很平静,可却还是忍不住会心酸,会惋惜。
她几乎没有任何隐忍的落下眼泪。
周识鹤愣住,想要伸手帮姜至擦掉,姜至却轻轻偏了偏头,躲开了。
周识鹤的手滞在半空。
姜至低头给自己擦了眼泪,她莫名其妙笑了下,笑得有点苦,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周识鹤很担心,姜至却赶在他开口前说:“我想想,你等我想想要怎么开口。”
周识鹤不解,但却莫名很紧张,他始终盯着姜至,看她一会儿看上去似乎能控制自己,一张嘴却又落了眼泪,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只能再次闭上嘴控制自己。
反复好几次。
姜至终于说出话来。
她问周识鹤:“你懂什么是爱吗?”
周识鹤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反问他,他看着姜至,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我……”周识鹤有些答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更适合那种具象的问题,比如姜至问他愿不愿意陪她出去玩,或者愿不愿意给她买什么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上具体的答案:他愿意。
周识鹤想了很久,想到邓丽之前告知他的。
他回答说:“是责任吧。”
姜至笑了笑,“哪些责任啊?”
周识鹤说:“比如两个人要结婚,在这个时代,我觉得男生最基本的,要买房子,要买车,要有稳定的生活资源和生活能力。”
很符合姜至预期的答案。
这就是周识鹤。
一个负责任,懂担当,了不起,早晚会有大出息的人。
她一早就想好了周识鹤的回答,也想好了自己该怎么说。
她会反驳周识鹤,说不是的,爱不仅仅是这些,不仅仅在这些漂亮又发光的前程和未来里。
在她看来,爱是付出,爱是牺牲,爱在每一个当下,每一天的信息共享,和日常闲聊中。
所有的未来,都是由无数个现在组成的,倘若只为未来,而不顾及现在,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可这两天的独处下来,姜至忽然又不想反驳了。
她想这世间万千万物,总不至于人人都是一个活法,有人拿爱当生命,有人却只能接受爱是锦上添花的那百分之十。
周识鹤是辛苦的赶路人,她不该责备他,更不该埋怨他。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切的辛苦与难过,都只是因为他们不同频了。
姜至扭头看向周识鹤,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周识鹤的手机忽然响了。
周识鹤一顿,掏出手机,姜至也低头看,看见是微信消息。
周识鹤本来打算忽视的,姜至却心血来潮问了一句:“谁啊?”
周识鹤犹豫了下,点开了手机。
“是我导师。”
他说:“我之前一直想保研的,你知道,上半年导师忽然有意让我出国读研,准备得太晚,如果不顺利,就在本校读研一,研二再出去。”
“为什么之前没跟我说啊?”姜至低声问。
周识鹤点开了微信,姜至看见聊天框里,今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识鹤给他导师回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老师,我想了很久,也认真考虑了一切。
可是我女朋友在国内真的很辛苦,她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姜至先是懵了。
不知懵了多久,她泪眼朦胧,哭了一脸湿。
不是的。
周识鹤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同意导师的建议,不跟她商量任何,只通知他要走的结果。
姜至看向周识鹤,她已经看不清周识鹤的五官面孔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了周识鹤。
冷风里,两个人又成了温暖彼此的唯一。
姜至内心翻滚着,抱住了周识鹤。
姜至一直在想,她到底要什么,她想要周识鹤做什么,想要周识鹤为她牺牲,为她付出吗?
此刻,她真切地看到了他的牺牲与付出,可她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她总是反复地思考,反复的衡量,自己与周识鹤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
她觉得周识鹤根本不爱她,她觉得周识鹤一点也不懂得如何爱人。
可真的是这样吗?
周识鹤真的什么都没付出吗?
姜至闭上眼睛,痛哭流涕地发现,这样两个人辛苦的牺牲,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也终于不再挣扎于周识鹤到底爱不爱她。
在这场成长的阵痛下,她与周识鹤,无人生还。
“周识鹤,你觉得我有过对不起你吗?”姜至出声。
周识鹤摇头,“总是我对不起你。”
姜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奔涌。
她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对不起的,只有我们自己。”
周识鹤蓦地抱紧姜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等他说什么,姜至先一步开了口:“周识鹤,我们分手吧。”
周识鹤犹如重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可姜至已经不会再埋怨他总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从周识鹤怀里出来,无比怜惜地摸了摸周识鹤的脸。
她说:“你真的为我留在国内,我也不会开心的,我会很有负罪感,也许未来哪天过得不如意了,你也会责怪我,或者责怪今天的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
“我不会的。”周识鹤忽然说。
姜至笑了笑,“我会。”
周识鹤再次哑然。
他能决定自己的任何,却无法阻止旁人的念想。
“周识鹤,去吧。”姜至说着,扭开了脸。
她望向湖的那边,心神忽然安定下来,情绪也逐渐稳定,风不知不觉吹干了她的眼泪,她的视野逐渐清明起来。
她说:“我们都去铸造自己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