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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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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的语气。

千粟把枕头靠在腰后时,那条长辫子被绕到前面,披在胸口,桑燕山忽然捏住他小辫子的尾端。

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

在桑燕山心中,仍然存在着某种余悸。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些说不出的诱/导意味,他问:“千粟,我不在时,你都在和谁玩。”

千粟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桑燕山说:“花盆砸下来时,我说的那句话,千粟还记得吗?”

……

窃听器的正当用途,只存在于特定行业的授权监管。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性/压抑人群,将它滥用在其他不正当的地方。

大部分时候,都不太会经过当事人的同意。

在千粟离开之际,从千粟的衣服上顺下一颗药丸大小的窃听器,桑燕山若无其事地与千粟道别,随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操作一番,冷笑着挑了挑眉。

他没有告诉千粟。

不知情的千粟,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一样,被恶心的东西包围时,也没有丝毫的察觉,桑燕山的任务是让千粟看清周围恶心的东西吗?

不是的。

桑燕山将那枚黄豆大小的窃听器丢进病房的马桶里,点击冲水键,轻微的水声带着那枚窃听器直通地下污水管道。

桑燕山要做的是。

杀鸡儆猴。

教训那只最恶心的东西,让他再也不敢来,再也不敢觊觎不该觊觎的人才对。

……

今天上课,千粟难得的没有再感受到身后那股炽热的目光。

他回头往宋危安的座位瞥了一眼,很稀奇,宋危安没有来上课。

所以之前的不适感,究竟是不是错觉呢?

因为宋危安没有来上课,今天的课桌上没有再出现水果,自从宋危安开始掌管千粟的水杯开始,千粟再也没有机会使唤别人给自己接水。

可今天,水杯里是空的。

千粟的作业也没有写完。

已经好几天没有自己写作业的千粟,不免生出一股惰性来。

“喂。”

又是上次被千粟指使着,陪他一起上厕所的戴眼镜的男生。

这家伙最近有些好运过头了。

千粟把作业本扔给他,理直气壮的:“帮我抄作业,字迹写好看点,但也别太好看。”

有过之前的交际,男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他保证道:“我会好好抄的,千粟。”

接过千粟的作业本,在千粟目光转移后的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千粟指尖捏过的地方。

好像,还残留一点点的香味。

千粟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又看了一眼宋危安空掉的座位。

有一句话千粟总以为好像是噩梦里的情节,可是昨天经过桑燕山的提醒,他才恍惚发现,原来那不是梦里的话。

在桑燕山被花盆砸中,昏厥的前一秒,在千粟大脑一片空白,超级大颗的泪珠砸到桑燕山的脸颊上时,他是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看到了。”

四楼的人,砸花盆的人。

我看到了。

是谁?

桑燕山那时已经没有力气发音,只能用口型一张一合,千粟没有听清楚。

现在,千粟回忆着那句话的口型,不知不觉地跟着觉醒的记忆,与桑燕山同步念出这个名字。

宋、危、安。

在念出这个名字的下一秒,千粟仿佛被自己吓到了一样,心跳都跟着顿一下。

……

眼球从眼眶中被剥离出来时,比未知的恐惧先到来的,是剧烈的痛感。

宋危安要极度的压抑自己,才没有在经过强烈的精神刺激后,触发神经源性休克,在意识近乎丧失时,为了让大脑清醒,他用指甲深深地揭开手臂上刚刚结痂的数道伤口。

而规整的笔画中,可以明显的看出,结痂的形状恰好能组成三个字。

江千粟。

以及,这个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最接近血管的手腕处,一大块突起的扭曲而丑陋的疤痕。

一个桃心形状的图案。

江千粟的名字明显用刀子反复加深过许多次,旧疤叠加着新的痕迹,宋危安下手太用力了,新的伤口被残忍剥开,结痂连着肉,血液染红了他的指甲。

好痛……

好痛,千粟。

实在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无比真实的痛感,比起眼睛,率先从心脏中传来,痛到似乎即刻死掉也是值得的,可是,喜欢千粟,就是这样幸福而又痛苦的事情吗?

至今都无法理解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除去名为千粟的执念外,生活中感知到的一切都是麻木的,人生中最幸福最痛苦的时刻,都与千粟有关,这样的感情,支撑着本不该继续活在这世界上的人,苟活了一天又一天。

现在血液是红色的,指甲是红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眼泪也是红色的,即便是习惯了和痛楚共处的人,也无法再承受这样疼痛。

胸口大幅度起伏,宋危安喘着粗气。

满怀着终于可以见到千粟的愉悦心情,迎来新的一天,准备出门上课时,被一群看起来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堵在出租房楼下的死角处。

宋危安不算惊讶。

早就被报复过一次了,自然做好了被报复第二次的准备。

不如说,没有看到桑燕山爆开的脑浆,才是他最失算的部分。

真可惜。

处境颠倒,现在快要死掉的人,换成他宋危安了。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被痛感包围的原因,极致的绝望过后,宋危安竟然莫名的,诡异的,从中获得一些微小的,痛快的安全感。

哈……

真是恶心。

他住在破旧的老城区,这里除了些半死的老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会经过,他还倒在最末端的巷子尾里,除了下水道里会吃人肉的老鼠,没有人会发现他的。

哪怕死掉,也没有人会发现他。

可是……

宋危安合上仅存的左眼。

可是,还不想死。

还没有舔到千粟,还没有得到千粟,还不知道千粟究竟是什么味道,银行卡里存的全部积蓄也还没有交给千粟。

还是不甘心。

躺在冰冷的沥青地上,宋危安将自己蜷缩起来,眼眶里不知道究竟是泪珠还是血液顺着他的脸蜿蜒而下,“啪嗒”一声,掉落的声音。

不甘心。

……

“宋同学你、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更吓人了。

在诸多好奇和恐惧的目光中,有胆子大的同学在宋危安进入教室前,试探性给他递去一张湿巾:“先擦擦吧。”

不管怎么说,流了一脸血还能若无其事来上学,一次就算了,又来一次,就算宋危安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从其他同学的视角来讲,未免也太渗人了。

宋危安低垂着头,仿佛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一样,径直往教室走,只留下一只僵在空气中的尴尬的手。

作为存在感低微到像蜉蝣一样生活在班级里的人,宋危安还没有学会如何跟这些人交流。

不过,除了千粟,反正本来就没有交流的必要。

他在沥青地上躺了约莫三个多小时,眼眶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空洞而又潮湿的右眼上,而那里面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一些溃烂的血腥味。

幸好只是疼到晕厥。

缓过劲后,宋危安迷糊的意识逐渐清醒,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比起去医院,比起请假,学校、教室、千粟,是更能治愈他的存在。

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学生们结伴往学校餐厅走,因此虽然有许多人朝宋危安投以注目礼,但还好教室里的人不算很多。

千粟不去食堂吃饭,在教室里坐着玩手机,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宋危安满脸的血后,微张的嘴巴倒吸了一口气:“你……”

宋危安低着头,步子迈的更大了些,怕吓到千粟,从千粟的身边快速走了过去。

幸好他的头发很长。

黑色的发尾垂下来时,能恰好的遮住那只骇人的右眼,才没有在学生之中引起更大程度的讨论。

不然,宋危安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宋危安从桌肚里掏出几张从前在学校餐厅顺来的纸巾,将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胡乱擦干净,不过有些血已经流出来太久了,干涸了,干纸巾已经没有办法擦干净。

宋危安自暴自弃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还好只是被挖了一只眼球。

宋危安想。

还好,醒过来了。

他盯着千粟的背影,在心里算了算,今天少上三节课,千粟通常会在第一节课上课铃响前后五分钟时,姗姗来迟坐进教室里,算上现在已经下课六分钟,那么严格来说他今天损失了整整三小时偷看千粟的时间。

……想死。

真烦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似乎也受到些影响。

宋危安把千粟头顶翘起的那一小缕头发当做视力表检测了一番,一只眼睛就是没有两只眼晴看得清楚,超高清的千粟,一下子变成了标清千粟。

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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