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该来的总会来的。
宋危安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是要被开除了吧……被通报杀人未遂,追究起来,可能还会有更严厉的后果。
李老师将宋危安叫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上一次被审讯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办公室发生的。
宋危安垂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藏着一块儿难以下咽的东西,泛起一阵怪异的酸。
就这样了吗?
苦读这么些年书,在学校里遇见此生的救赎,所以背离着既定的自//杀想法,苟活着,视奸着他的千粟神明。
都要结束了。
宋危安没有开口,静静等着李老师宣判他的死期。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李老师说:“危安,校方与警方已经查过监控,证实了林灏那件事,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老师为之前短暂怀疑过你而感到抱歉。”
“……”
什么?
没有关系。
宋危安的身形停顿住。
那把悬着的剑是坠了下来。
结果好像因为剑身是果冻做的,而没有丝毫的伤害力一样。
宋危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他站在背对办公室大门的位置,因此看不到身后的人。
李老师招呼道:“云疏,你来了。”
是郑云疏。
宋危安没有回头,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心中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
想笑。
劫后余生的笑。
“李老师,既然对宋危安同学来说只是一场误会,我和宋危安还有些事要谈,就先带他离开了。”
郑云疏显然是提前知会过,李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点了点头:“好,危安,我找你其实就这件事,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和云疏先去解决你们的事情吧。”
郑云疏双手插兜,表情严肃又冷淡,宋危安转过身,短暂的停顿里,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
最后,是郑云疏说:“去外面聊。”
宋危安垂下头,笑了一声:“真及时。”
郑云疏把他带到自己的车里,这里隔音,隐私性也好。
“第二次见面了,宋危安。”郑云疏不冷不淡地开口。
其实长相是其次,宋危安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种深藏骨髓里的阴郁。
所以他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仿佛打心底里生不出笑意一样。
虚伪得很。
宋危安说:“是第三次见面吧。”
郑云疏挑眉:“那一次也算吗。”
“为什么不算呢。”宋危安看着他,那只残缺的眼睛,似乎也落在他的身上,“是因为那时的我太过狼狈吗。”
郑云疏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像在说无关人员的事情一样:“那时的你,可还是两只眼睛。”
宋危安:“那时的你,是第一次来调查我的身世。”
没有接他的话茬,郑云疏客气而又生分地说:“按照血缘关系来讲,我是你的表哥,不过,我倒并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幸好,我也是。”
……
十八年前,郑夫人于鹿海市某家私人医院分娩产子,江先生陪同。
当时的郑夫人已经三十四五岁,在此之前,她多年来一直一心扑在工作上,长期的多劳多忧,加上高龄产子的弊害,导致孩子虽然顺利出生,但母体受损严重。
江先生爱妻如命,自然比起孩子,更关心自己的妻子,一时间两家人都将关注重心放在郑夫人的安危健康上,初生幼儿的看管反而遭到疏忽与怠慢。
于是,在这孩子出生的第三天,竟然有目的不纯的人乔装成护士将孩子悄悄偷走,自此,骨肉分离。
当年的监控监管还没有太过普及,哪怕追着人的部分踪迹翻天覆地找下去,也犹如大海捞针,无济于事。
为了弥补这份失子的悲痛,两年后,堪堪走出阴霾的江先生和郑夫人决心领养一个孩子。
说来也有缘。
在福利院领养小孩,远没有想象中简单,不仅因为对领养家庭要求严格,也因为真正能进入福利院的健康的小孩其实很少。
但凡有个不算残疾,没太大毛病的孩子,都会有符合领养条件的家庭争抢着领养。
郑夫人和江先生在福利院填好申请的第二周,就接到院长的联系电话,竟然正有一个满月没多久的健康小孩,因为父母车祸亡故,亲戚没有能力抚养,而暂时转入福利院里。
过分的巧合,只能用注定来形容。
那小孩刚刚失去父母,身体又弱,哭闹整夜,职工小姐怎么哄都没法子。
可见到郑夫人那天,他竟然破天荒安静下来,软糯糯地吐着舌头,“咿呀咿呀”,流出一点清甜的笑意。
经历过失子之痛的郑夫人,再也无法忍受,埋在丈夫怀中痛哭。
后来,郑夫人给这个小孩取名为:
千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