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跟在艾辛丝身后离开审讯室后,两人来到了隔壁的休息间。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那扇门一关,就将刚才的血腥与惨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休息间里有着独立的洗手间和供人小憩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氛味。
艾辛丝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搓洗着手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漩涡流进下水道。
明明已经把那个的男人处理掉了,可迭戈的那句咒骂还是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
“根本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这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死!”
艾辛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张美艳动人的脸,曾经让无数男人为之着迷。可此时此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洞。
刚才那一通泄愤式的虐杀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快感,反而让那种蚀骨的寒意更深地渗入了骨髓。
因为她知道,那个该死的叛徒说得没错。
没有人会爱她。从来都没有。
恍惚间,镜子里那张美艳的脸似乎扭曲了起来,变成了另一张模糊的女人面孔。那是记忆深处,母亲的脸。
……
“妈妈,再讲一个故事嘛,就一个。”
那时的艾辛丝只有五六岁大,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仰着头,眼里满是依恋。
女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乖,今晚不行哦。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门。”女人柔声哄着她,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在家里乖乖睡觉。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真的吗?拉钩?”
“嗯,拉钩。乖乖等妈妈回来。”
小女孩松开了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女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一夜,她抱着布娃娃甜甜睡去,期待着明天的蛋糕和妈妈的怀抱。
可是太阳升起来,又落了下去。
妈妈没有回来。
等来的,是一群面色冷酷的组织成员,他们不顾她的哭喊,把她五花大绑带上了一辆陌生的轿车。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些黑衣人小声议论。
“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会是公安的老鼠。”
“是啊,欺骗了朗姆大人那么久,最后还把那份情报偷走了……朗姆大人已经气疯了。”
“啧啧,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直接把女儿扔在了这里。”
“逃命的时候,谁能顾得上这种累赘?这个小鬼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想要消灭的黑历史吧。”
……
镜子前的艾辛丝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洗漱台的大理石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生命中最初的背叛,来自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
那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用最温柔的声音编织了一个谎言,然后把她扔进了地狱。
从那一刻起,她就恨透了所有的欺骗,更恨透了那些和那个女人一样令人恶心的卧底。
但比恨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即使在长大后也无法填补的胸口的黑洞。
她疯狂地更换情人,在无数男人的怀抱中流连,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他们,甚至不全是因为□□的欲望。
她只是想在一遍遍的拥抱和亲吻中,向当年那个傻傻等待母亲的小女孩证明:看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母亲一样抛弃你,你是被需要的,是有人爱着你的。
可是她一次次地失败了。
那些男人爱她的权势,爱她的身体,或者像迭戈一样,嘴上说着爱,转身就将她出卖。
根本没有人爱她。
迭戈的话唤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再一次向她证明了这个她早就清楚的事实。
“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辛丝大人?”
门的另一边传来安室透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声音:“您在里面待很久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进来吗?”
艾辛丝猛地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角泛红,眼中满是阴郁。
她深吸一口气,哗啦一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