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针剂,穿白大褂看不清面孔的人。这一切都会让她回想起在实验室的日子。
但是……
“咳咳……”安室透偏过头低咳了一声,他在火场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受损,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本到了嘴边的“回安全屋”,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这毕竟是她现在最中意的小狗。如果那副好听的嗓子被熏坏了,以后用起来就不顺手了。
“……去三丁目的基地吧。”
“是。”
引擎轰鸣,黑色的迈凯伦驶出停车场。安室透的车技极佳,车速很快,却开得异常平稳。
安室透专注地开车,那个小女孩的话却不断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姐姐为了保护我,才被砸到的。”
疑惑、震惊、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这不合理,她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组织干部。
安室透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直接询问并不是个好主意,可能会激起她的警惕或不满。这些日子下来,他多少摸清了她的性格。
他斟酌片刻,装出一副强压怒火的样子:“艾辛丝大人,您太乱来了。”
“您怎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艾辛丝靠在车窗上,听到这带着小情绪的质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躁,还带着些对那个导致她受伤的小累赘的迁怒。
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他这副为自己着急的模样。
心底那股因为身体剧痛而产生的阴郁情绪消散了些许,艾辛丝弯了弯嘴角,重新靠回车窗上。
不过她并没有回答安室透的问题。沉默半晌,她反问道:“那个女人呢?”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女人?”
“那个女人,”艾辛丝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回来找自己的孩子了吗?”
安室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古怪。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自己的女儿深陷火海,生死未卜,那个母亲一定会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疯一样赶回来。
虽然内心不解,但安室透还是如实回答:“是。那个女人想冲进火灾现场,被警察拦在了外边。我把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她抱着孩子,哭得都要晕死过去了。”
“是吗……”
艾辛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她的妈妈,可真爱她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车厢里,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救这个小鬼呢?
只是觉得这个小鬼傻傻等待妈妈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她。
她真正想救的,其实是那个幼小又绝望的自己。
但她终究是没有办法得救的,因为她和这个女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女孩也有个爱她如命,拼死也想保护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为了那令人作呕的正义,可以无情地将她抛弃。
“你说得对,我太乱来了……呵呵,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艾辛丝自嘲地笑出了声。她抬起左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
车里没有人再说话,艾辛丝的呼吸慢慢变轻,似乎是睡着了。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身边的女人身上移开。
此时此刻,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正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复杂的触动在安室透心底蔓延。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冷硬坚固的怪物外壳,窥见了里面包裹着的一团柔软血肉。
不。
清醒一点,降谷零。
安室透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打断了这危险的思绪。
这只是恶人偶尔的一时兴起,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掩盖不了她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
别被这种表象迷惑了。一旦产生动摇,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