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安全屋被红酒与香料混合的浓郁暖香填满。
当安室透端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肉走进卧室时,艾辛丝被那股直钻鼻腔的香气唤醒。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安室透动作熟练地在床边架好矮桌,将餐盘摆好,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
“先吃点牛肉,小心烫。”安室透把勺子递给她,“蛋糕还要等上十分钟”。
艾辛丝靠在枕头上,目光在冒着热气的牛肉和安室透的脸之间转了一圈。
“手疼。”她把胳膊故意收回了被子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拿不动勺子。”
安室透闻言挑了挑眉。
这种伤势对这个女人不算什么。他敢肯定,别说勺子了,就算是重型机枪,如果有需要的话,眼前的女人现在也能立刻拿起来开火扫射。
不过面对她这种难得一见,疑似撒娇的行为,安室透并没有拆穿。
他笑了笑,绕到床头,极其自然地在艾辛丝身边坐下:“是我思虑不周了。您刚受伤,确实不应该乱动。”
安室透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牛肉,放在唇边吹了吹,稳稳地递到她嘴边。
“啊——”他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艾辛丝本来想要小小刁难一下安室透,没有预料到他的态度如此自然。被对方像哄小孩一样对待,让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但这毕竟是她先挑起来的。艾辛丝只能僵硬地张开嘴咬住那块递到嘴边的牛肉,随意嚼了嚼便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安室透问道。
艾辛丝胡乱地点了点头,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安室透看着她隐藏在发丝间微微泛红的耳垂,觉得她的反应不免有些好笑。
他怕惹毛了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只是又舀起一勺吸满汤汁的胡萝卜和牛肉,仔细吹了吹,再次递了过去。
艾辛丝身体有些僵硬,就这样就着他的手又吃了几口。
男人的体温包裹着她的身体,那感觉过于温暖惬意,让她有种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就在安室透准备继续投喂时,她突然抬起头。
“波本,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她恶意满满地弯了弯嘴角:“如你所见,这次我弄出这么大的乱子,说不定在那位先生那里已经彻底失宠了。你就算现在对我这么献殷勤,最后可能也什么都捞不到。”
这番话当然不是真的。作为组织的实验体,艾辛丝比谁都清楚,只要这具能够高速修复的身体还在,那位先生就绝不可能真正抛弃她。所谓的失宠,不过是她抛出的一次试探。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安室透的脸。她带着恶劣的心思,想要看到这个男人露出大失所望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却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是这样吗?”
安室透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仿佛艾辛丝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说那些了,先把这口吃掉吧。饭快要凉了。”他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哄着艾辛丝,把勺子向她的方向递了递。
“够了!”
艾辛丝一把推开安室透的胳膊,勺子掉落,其中的汤汁洒落在桌上。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立刻和我划清界限,重新攀上其他高层干部,而不是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安室透没有生气。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子,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像只刺猬般的女人。
“您是在感到不安吗,艾辛丝大人?”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仿佛要看穿她虚张声势的外壳。
“开什么玩笑。”艾辛丝冷笑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会不安?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没等她退开,安室透突然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将她重新按回了自己温暖的胸膛上。
“放心吧。”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不会离开您身边的。”
艾辛丝的身体一颤。
那些尖锐的防备在这句话面前,犹如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瞬间失去了力道。
她愣愣地僵在安室透的怀里,不再挣扎。
卧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半晌后,艾辛丝缓缓抬起手臂,反搂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她不想再深究这个男人的温柔是否是沾满糖霜的毒药。在这一刻,她那颗在黑暗里紧绷了太久的心,只想要拼命抓住眼前这根浮木。
她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好。”
感受到怀里的人慢慢收起了满身的尖刺,安室透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他收拢双臂抱着她轻轻晃了晃,语气温和地问:“那还要继续吃饭吗?牛肉快凉了。”
艾辛丝没有出声,只是将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他怀里固执地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放手。
安室透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空出一只手,将架在床边的餐盘往外推远了些,之后抱着她躺在床上,调整了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任由她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猫一样紧紧地攀附着自己。
安室透轻轻拍着艾辛丝的后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