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与心痛过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窜上安室透的心头。
安室透的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黑田理事官!当年西野警官殉职,为什么公安就任由她的女儿落在组织手里?你们发现艾辛丝的身世后,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瞒着我!?”
“降谷零!”黑田兵卫厉声喝断了他,“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腔怒火咽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理事官。是我越界了。”
他低声道歉,紫灰色眼眸中的怒火却仍未熄灭。
黑田看着面前的下属,语气缓和几分:“我理解你的心情,降谷。对于西野的女儿,我们都觉得亏欠。现在高层下达优先抓捕她的任务,也是出于想要保护她的目的。”
“虽然艾辛丝已经沦为组织的杀人工具,手上的罪行难以洗脱,但如果能早日将她抓捕归案,说服她转作污点证人的话——到时候配合公安的内部运作,说不定能通过证人保护计划给她一个新身份,让她后半辈子安稳度日。”
“更重要的是……”黑田顿了顿,神色变得愈发严肃,“当年西野警官用生命搜集的那份机密情报,最终没有被传递出来。那份情报也许早就被组织摧毁,也许被西野警官藏了起来,她的女儿说不定会知道什么线索。拿到那份情报,对摧毁组织至关重要。”
安室透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如果只是这样,上层在得知艾辛丝身世时,直接告诉他就可以,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黑田的话,在他听起来更像是编出来敷衍他的官方说法。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但现在这种情况,继续追问下去也无法从黑田嘴里撬出更多真话了。他只能先稳住长官,自己去查明真相。
“我明白了,黑田理事官,我会配合尽快抓捕艾辛丝。”安室透重新抬起头,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是,我坚持申请查看西野警官的详细档案。既然上层希望找到她当年留下的资料,我必须彻底了解她的资料,从中寻找突破口。”
黑田注视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稍后我会给你批复最高查阅权限的。”
“多谢。”安室透微微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黑田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降谷,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时刻保持理智,记住你是一个公安警察,绝不能感情用事。”
“不管西野警官当年如何,她的女儿现在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如果能把她拉回正轨,那是皆大欢喜,但如果她执迷不悟,或者阻碍了我们的目标……到时候,你也绝不能手软。”
安室透回头看向黑田。
黑田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与理智,在会客室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出几丝冷酷。
这是种安室透很熟悉的冷酷,这种冷酷经常出现在长官与同僚,甚至是他自己的脸上。
在进入公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国家安全与秩序。
他一直都是这种信念的完美执行者。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他们可以践踏表面的秩序,可以毫无顾忌地采用违法手段,可以牺牲掉所谓的原则,甚至随时准备好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此刻,黑田理事官提出,未来可能需要牺牲艾辛丝时,他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保护殉职同僚的家人,本就是他们应尽的责任。无论当初的高层是出于什么考虑,公安已经在二十年前失职过一次。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第二次发生。
更何况……她对他而言,已经远远不止是一个前辈的遗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大部分时候的她漂亮又冷酷,但在实验体副作用发作时,她会疼得浑身颤抖,脆弱得像一尊玻璃娃娃;在他身边时,她会露出普通女孩一样的娇俏笑容,充满信任地窝在他怀里,与他交融缠绵。
某种被长久压抑的情愫,在得知她的身世后,更是不受控制地疯长,填满他整个胸腔,呼吸的时候都感到酸涩钝痛。
安室透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滚。
面对长官这句理所应当的警告,他无法像往常一样,用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声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安室透沉默着转身,推开会客室大门,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