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艾辛丝神色冷漠,但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其中藏了几分隐秘的期待。降谷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不愿意用甜言蜜语去欺骗她。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真的必须在她与国家安全之间选择一个……
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选择她。
维护国家安全,践行心中的正义,这是刻在降谷零骨子里的信念。为此他可以放弃光明的警察事业,成为最危险的卧底,双手沾满鲜血,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的到了他不得不选择的那一天,他只能先践行自己的信念,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用自己的这条命去向她赎罪。
那是最绝望的结局,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也是正是为了寻找一条能让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路,让他们能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被沉重的情绪填满:“岚,我不会让这种二选一的情况发生。”
艾辛丝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只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最近刚刚被他捂热的心重新变得一片冰凉。
她向后退开一点距离,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眼眶泛红:“果然。嘴上说着愿意陪我,但到了关键时刻,你心里永远都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可笑的正义、理想、信念,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的声音发抖,眼神慢慢变得空洞,好像通过降谷零,再次看到了那个面容已经模糊的女人。
“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够让你抛弃情人。”
“能够让一个母亲,抛弃女儿……”她嚅动嘴唇,声音慢慢变得轻不可闻。
“西野前辈,她不是想要抛弃你。”听到艾辛丝提到自己的母亲,降谷零说道。
“西野前辈?”艾辛丝一愣。
她想到好几个月之前,负责处理山崎苍介谋杀案的那个胖警官,在看到自己的脸时,叫出的那声“西野前辈”。当时她就在想,西野是不是母亲的名字。
这个陌生的姓名现在再次出现在降谷零的口中,让她确认了这点。
艾辛丝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降谷零,同为公安的人,你果然知道她的事。西野,这是我母亲的名字吗?”
降谷零的心脏狠狠被攥紧,他点了点头:“是。西野前辈的全名,叫做西野绫音。”
“西野绫音。西野绫音……”艾辛丝低低重复着这个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陌生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
她脸上扭曲的笑容慢慢扩大,最后大声笑了起来。她笑得直不起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真好笑……简直太好笑了!”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哈哈哈哈哈!她明明是我的母亲,我却对她一无所知。就连她的名字,最后、最后都是从你这个公安卧底嘴里知道的。”
安室透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她用自己的方式宣泄。
渐渐地,艾辛丝崩溃的笑声弱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眼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定定地看向降谷零,脸上少有地闪过一抹近乡情怯般的渴望。
“零。你知道她的事,对吧?你见过她了吗?她……”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有新的家庭和新的孩子了吗?
她有没有忘记我?有没有提到过我?
还有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她当初抛弃了我,是因为厌恶我、憎恨我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嘴边打转,但最终一个也没说出口。
她很想了解那个女人离开自己后的事情,但又害怕得到自己承受不了的回答。
她害怕从降谷零口中听到,那个女人早已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重新开始了幸福圆满的人生;害怕听到那个女人有了乖巧可爱的新孩子,而自己这个被丢在黑暗泥潭里腐烂的女儿,早就被高尚的警察母亲当成了人生的污点,彻底遗忘得一干二净。
迎着艾辛丝小心翼翼的眼神,降谷零只能艰难开口,告诉她当年的残酷真相。
“西野前辈,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殉职了。”
艾辛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听不懂降谷零的话一样,迷茫地眨了眨眼。
“什……什么……殉职……”
艾辛丝耳边传来阵阵尖锐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对于那个抛弃了她的女人,艾辛丝有过很多设想,但她从没有想过,她居然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年前。
这些年来的憎恨也好,思念也好,一切沉甸甸的感情好像瞬间落了空,一只无形的大手穿胸而过,抽空了她身体中全部的力气。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艾辛丝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她抖得太厉害了,降谷零只能收紧手臂,尽量让她感受到力量与温暖。
过了许久,艾辛丝才勉强回神,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把抓住降谷零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你说她殉职了……她是怎么死的?”
降谷零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背脊:“岚,在那之前,我想让你听一听她留下的声音。”
“她的声音?”艾辛丝空洞的眼神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