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辛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自从那日被公安的人带走,关到这里后,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纯白。艾辛丝赤裸着身体,四肢被金属镣铐固定在实验台上,身体各处都贴着作用不明的身体体征检测贴片,宛如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冰冷的针管刺入皮肤,抽离血液,又将不知名的浑浊药液推入她的静脉。每一次呼吸,五脏六腑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永远不见天日的组织实验室。她仿佛从来没有从那里逃离,这些年她经历的一切,好像梦境一般模糊,只有挥之不去的疼痛,是唯一的真实。
比□□上的折磨更让她生不如死的,是被抓捕那天藤原正一对她说的那番话。
“降谷警官?降谷警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
“不过我们还是要给降谷警官记一大功的。毕竟没有他亲手提交的你的行踪定位,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你。”
绝望与痛苦撕扯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尝试在心里为他辩解。
如果他想要抓捕她的话,有无数机会可以动手,怎么可能还费尽心力地安慰她,保护她,在朗姆的攻击之下带着她辛苦逃亡?
但她此刻所遭受的痛苦,第一时间便残忍地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被公安带走后,没有经过任何常规的审讯流程,而是被直接押送进了这间实验室,被迫接受无休无止的人体实验。公安的行为无疑说明,他们抓捕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特殊体质去的。
可她的特殊体质,除了组织中的极少高层和研究人员之外,只有降谷零知道她的秘密。
既然如此,公安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体的事的?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
她不愿承认,降谷零呈现给她的所有温柔与爱意,不过是欺骗的手段;不愿承认自己身边一直空无一人,那些美好,那些她曾经认真思考过的未来,不过是他为她编制的一场虚幻美梦。
在这里,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在疼痛的间隙,她有大把的时间去一遍遍复盘思考。可越是去推导,那个令她绝望的答案便愈加清晰。
“加大药量,观察实验体反应。”
冰冷的指令在耳边响起。随着更大剂量的药液被推入血管,剧痛席卷她的大脑。
理智的防线在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折磨中慢慢溃散,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强行搭建的坚强外壳也随之消失不见。
对于降谷零,她憎恨,她不甘。但在极致的痛苦里,她还是忍不住像一只濒死的小兽一般,下意识地唤出那个曾经最让她安心的名字。
“零……降谷零……救救我……”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只要这样叫他的名字,他就会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柔声安抚,为她驱散所有的冰冷与疼痛。
但他一直没有来。
回应她的,只有仪器冰冷单调的滴答声。
***
午后的阳光穿透两座高楼之间的间隙,落在东京街头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中。风间裕也在巷中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小巷另一头,响起一阵脚步声。风间裕也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向他走来。
艾辛丝被公安抓捕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风间裕也从那之后就没再见过降谷零。
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降谷零瘦了不少,他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只能从侧面隐约看到他标志性的金发。
降谷零抬头,一双紫眸中透出森然寒气,让风间裕也感到有几分陌生。
不过风间裕也并没有多想,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有些颤抖:“降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他没能完成降谷先生的命令,此时满心愧疚,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只能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降谷零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自然不会迁怒于风间裕也。
“风间……情况怎么样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些许沙哑。
“降谷先生,艾辛丝的那次事件后,公安上层在内部发布消息,称您疑似叛逃,公安正在派人大力搜寻您的踪迹。公安零组的成员们,最近一直被公安其他部门的人密切监视,我刚才绕了大半个东京,才甩开了身后的尾巴。”
降谷零冷笑一声,对风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两个月前,他登陆公安所有站点网络的权限都被取消,身边还出现了几批疑似警方的人,试图对他实施抓捕。
他早就预料到,藤原正一在利用完他抓捕艾辛丝后,绝不会放过他。降谷零知道的事太多了,藤原正一那样的人,不会允许他继续留在公安系统内,甚至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降谷先生,最近我一直很担心您。”说到这,风间的眼眶红了,他强忍着哽咽,“艾辛丝的事……就算我再怎么糊涂,也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我知道通报里的事都是假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相信您,相信您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公安的事情!”
“不会背叛公安……?”降谷零重复这几个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