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拿着雪莉给他的营养药剂,推开了艾辛丝卧室的大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紧密不透风,接着门口透进去的微光,能看见大床角落里的一个鼓包。艾辛丝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紧紧包裹起来,缩成一团挤在床脚。
降谷零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靠近她的方向,屋里十分安静,能够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
“岚,”降谷零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是我,零。我回来了。”
听到降谷零的声音,被子里的人身子一僵。一只苍白的手拽住被角,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艾辛丝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零?”
降谷零直视着她,眼神温柔而心痛。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着,同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安抚她轻颤的肩膀。
然而,就在降谷零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艾辛丝的瞬间,她的原本空洞的神情却骤然被绝望与恐惧所取代。
“滚!滚开!!零——骗子!”
她凄厉地尖叫起来。混乱的大脑无法思考,但她的隐约还记得自己被无休无止地折磨,都是来源于一个人的背叛。而降谷零的出现,恰恰触到她潜意识中最令她痛不欲生的伤口。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狠狠打掉降谷零的手,随后抓起手边的枕头,疯了一样地砸向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扫到了降谷零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玻璃药瓶。
药……又要吃药了吗?这次是什么……还会那么痛吗?
降谷零手上的药瓶,让艾辛丝在恍惚间感觉自己还身处在那个实验室,新一轮实验即将开始。她的情绪被瞬间推向了更加崩溃的边缘。
“不要……不要再吃了……走开……不要……”
艾辛丝再一次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重新藏回了被子里,将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降谷零感到心脏被一把利刃狠狠刺穿,艾辛丝的应激状态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好,不吃,我们不吃药。”
降谷零放缓语气,立刻收起了手上的药剂,慢慢向后退开,与艾辛丝保持一个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压迫的安全距离。
被子里传来艾辛丝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要骗我……零……骗子……”
听着她无意识的指控,降谷零的心中满是苦涩与自责。他当然猜得到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当初自己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立刻被公安高层秘密逮捕,关进了实验室,她会怀疑是他出卖了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那么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抛弃的她,经历了这一切的痛苦。
如今伤害已经造成,这个被打碎的女孩,只能由他来一点点修补。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个情况,任何强硬或者强迫性质的举动,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改变策略,不能贸然接近。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去,缓缓拉开房门,又慢慢合上,将那令他心碎的啜泣声,隔绝在了门的背后。
“情况怎么样?”雪莉见降谷零从房间出来,立刻迎上来。
降谷零眉头紧锁,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
雪莉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她现在能吃普通的食物吗?”降谷零问道。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看她的身体情况,这两个月那些疯子应该都只靠给她注射营养药物维持生命体征,没有给她喂食过食物。为了保险起见,目前只能吃一些软烂温和易消化的食物。”
“知道了。”
降谷零低声应道。他挽起袖口,走进了安全屋的厨房。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为了拯救艾辛丝而日夜奔波,平日里都是随便吃点压缩饼干和罐头充饥,完全没有人想过浪费时间自己做饭,这还是降谷零第一次使用这里的厨房。
降谷零在储物柜里翻了翻,找到了调味料和一袋大米,几个南瓜。他熟练地将洗净的大米下锅,又拿起刀,将南瓜切成细碎匀称的小块。
“波本,你这家伙竟然还会做这个?”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爱尔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降谷零的背影。
降谷零盯着锅里翻滚的黏稠气泡,思绪还停留在卧室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上,根本没心情理会旁人的闲聊。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看着他那副头也不回的敷衍模样,爱尔兰挑了挑眉:“你这家伙,突然跑过来做饭,不会是想借着做饭的机会下毒,把我们都解决掉吧?降·谷·警·官?”
听到这几个字,降谷零拿着搅拌勺的手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眼神射向爱尔兰。
面对这股令人胆寒的威压,爱尔兰丝毫不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举起右手,晃了晃手里正亮着屏幕的手机。
降谷零目光一凛,放下勺子大步走上前,一把从爱尔兰手里抢过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警视厅刚刚发布的最新通缉令。红色的“S级通缉”字样极其刺眼,下面配着的正是他本人的照片。罪名:谋杀公安长官,携械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