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他躺在洁白柔软的床铺上,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正发出微弱的规律声响。
腹部牵扯出的隐痛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之前的记忆慢慢回笼,降谷零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硝烟弥漫的安全屋,一地叛徒的尸体,还有那个穿着染血睡裙,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纤细身影。
艾辛丝……
是她救了自己吗?她是不是终于恢复了?
降谷零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的他,头脑还有些不清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不行,他不能继续躺下去。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他一把撕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拔出了点滴的针头和粘在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探测器。降谷零一手捂着缠着厚厚纱布的腹部,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向着病房虚掩的门走去。
刚走到门边,他正准备推门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真是的,琴酒。明明是你有事相求,怎么还用这种冷漠的口气跟我说话?”
是艾辛丝的声音。没有了那段日子里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她惯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好了,我知道了~我可以让我在英国的人手过去支援你,别让我失望哦,这次必须狠狠从朗姆那个老混蛋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肉下来。”
降谷零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的琴酒似乎说了些什么,降谷零听得并不真切。
不过,艾辛丝原本慵懒的语调在听到对方的话后,骤然冷了下来。她嗤笑一声:“波本?对,就算他之前是公安又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别想动他。”
门内,降谷零僵立在原地。几秒钟后,一抹难以抑制的温柔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她果然已经恢复了,而且还在琴酒面前,毫不犹豫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短暂的喜悦之后,某种分外沉重的情绪,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段被公安囚禁在实验室的日子,为她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疤。而他降谷零,正是导致她坠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即便她刚才在外人面前维护了自己,这种深深的不安与愧疚却难以抹去。
他害怕恢复理智的艾辛丝在面对他时,心底仍会残留着对那段痛苦经历的芥蒂;害怕二人之间会存在一道无形的隔阂,让她不再像过去一样信赖自己。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沿着原路重新爬回了病床。
他熟练地摸索着手背的静脉,将刚才拔出来的点滴针头原封不动地扎了回去,重新贴好胶布,把床头仪器的监测贴片贴回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向下扯了扯病号服的衣领,露出一小节精致的锁骨。
作为一个善于利用自己的身心达成目的的顶级特工,他知道该怎么调整姿态,才能将自己惹人怜爱的脆弱一面完美地展现给她看。
他不指望艾辛丝能立刻原谅自己,他只希望自己展示出来的示弱模样,能够稍稍消除她心底的防备,让她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排斥。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侧头躺在枕头上耐心等待。
门外隐约响起的通话声还在继续,艾辛丝还在与琴酒沟通打击朗姆在欧洲势力的计划。直到几十分钟后,艾辛丝才终于挂断电话,推门进入了病房。
听到她的脚步声,降谷零掐准时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装作刚刚从深度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的样子。他迷茫地半睁开眼睛,目光毫无焦距地在空气中流转了半秒,最终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床边的女人身上。
“岚……?”
他用沙哑的嗓音唤出她的名字,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见到她的喜悦。
站在床边的艾辛丝果然呼吸一滞,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杀意与算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微微支起的肩膀,动作轻柔。
“零……你醒了?”艾辛丝坐在床沿,微凉的掌心极其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脸颊,“伤口还疼不疼?”
降谷零顺势将侧脸贴紧了她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像是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他微蹙起好看的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唔,有点痛……”
说话的同时,降谷零的紫灰色眼睛正透过半垂的睫毛,暗中观察着艾辛丝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