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二字咬字清晰,生生让武松心跳漏了半拍,手里的毛物张牙舞爪,爪垫四处挥舞又要盖在他的嘴上。
武松转手一抛,把白椿扔在背上。
转眼便被迫挺直了背,是他大意,忘记了猫爪子还能抓背,即便想扔也晚了。
“他要是扔了我做一个赔给你还不成?我缝的肯定比这个狮子还好看!”
武松一步抵三步,眼里只有梁山和一根胡乱摆动的毛尾巴,风风火火地赶路。
白椿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小狮子,武松做的狮子与它何干?
无论如何挣扎都被金箍环牢牢束缚,只好张开大嘴,顾不上想武松的头上还有没有异味,一口闷头和他豁出去了。
荒凉的山路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树干被一人一虎的战斗波及,枯枝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武松抓一把破破烂烂的衣衫,再抓一把被打散的头发,眼睛快要蹦出来。
“回!回还不成?!你看看我身上还挂着几块布?!再不回恐怕连头发都剩不下几根!”
白椿抖抖爪子,甩掉爪缝里的毛絮和头发,坐在旁边舔毛。
虎眸慵懒地看着光溜溜的汉子,眉眼舒展,尾巴甩来甩去。
“你若早点识相,只怕我的小狮子已经到爪了。”
寒鸦掠过挂着干果的树枝,飞跃围墙,落入稻草团中啄毛。
换上新装的武松抱着老虎,再一次来到施恩家门口。
贴在门上的钟馗经历一番苦战,震慑厉鬼耗尽气力,可怜巴巴地落在地上,被人踩踏,破烂不堪。
木门露出一条小缝,里头似乎有一群人在打闹,听起来很是热闹。
夜风呼啸而过,门头上的灯笼摇来晃去,照亮了钻出毛领的一双圆眸,也乍现出院内的生死纠缠。
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一个个艰难地起身,争相冲到门边,和颜色憔悴的施恩扭打起来。
施恩身上本是一件御寒的棉袄,针脚紧密,布料厚实。
如今混在扭打中头发散乱,新衣遍布破口,棉絮争着抢着要出来见世面,刚获得自由又被无情地踩在黄土里。
一个汉子举起从门下拿来的扫把扑打在施恩的身上,扎扫把的粗柳条利落地勾住破衣,“哗啦”脱去一身衣服,露出皮肉上的青紫伤痕。
施恩被扫把扑打在地,双手紧握地上的狼藉,又有一个汉子扑上来跨坐在他腰上举起拳头兜头就打。
施恩的眼睛彻底被打红了。
“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上门看病也尽心尽力,那时你们还哭着感激,怎的突然反过来恩将仇报?”
汉子们听完又动起手来:“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家有一张祖传看病药方,只要按着上头的药吃,所有病都能医好,别废话了快些拿出来,也省得挨打!”
施恩得知原因,双拳奋力捶在地上,扬起的尘土迷了汉子们的眼睛,施恩又眼瞅时机,一举掀开身上的障碍物。
“我家有没有药方!只需你们坐在一处看看各自吃的药是否相同!我家没有药方!”
汉子们只相信自己,一个个展臂蹬腿,聚在一处做人墙。
施恩知道这场混乱轻易不会平息,退到窗边,一拳头敲碎窗户。
木头碎屑中,掉出一把柳叶钢刀。
刀锋瘆人,汉子们忍不住后退一步,相互对上眼色,轻点头。
眨眼间,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住手!”
“嗷呜!”
一道浑厚的人声震碎了月光。
一声霹雳虎啸惊飞了汉子的不怀好意。
身穿大红袄的壮汉挡住半扇门板,犹如钟馗现世,在他的身侧,一只白老虎毛尾高扬,闲庭信步迈进门槛。
张开的大嘴里尖牙可怖,一声叫唤更是吓裂了几副肝胆。
“老虎和钟馗上阳间戕害人命哇!玉皇大帝快来救人啊!”
一群汉子慌里慌张地推开挡路的同行人,奔逃夺门而出。
小院里又一次回归安静。
武松急忙上前撑住快要摔倒的施恩,他的身上冻如冰块,武松凛了神色把他搀扶进灶房,白椿回屋里咬来一条厚被子。
坐在火边,施恩牙关打颤,又拢了拢棉被,面上虽有笑,但是眼里如同一滩死水。
“承蒙武兄弟搭救,我差点就要伤人了啊,真是……不该啊!”
武松掀开锅盖,盛出一碗姜汤,递给施恩。
“我知道施兄弟是个好人,不会无端做害人的事。”
施恩摇了摇头,垂目落在泛起涟漪的汤药中,许久没有说话。
武松斟酌许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好在施恩自己头脑里有打算,他一口闷了整碗姜汤,抓着被角下地,不顾武松劝阻,趿拉上鞋掀开门帘出去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武兄弟勿跟,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