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雪信离开半个月后,天气渐暖,春风徐徐,梁山半山腰的小石头也翻得差不多了。
地基初具雏形,李公拄着木杖靠在一棵树上,一手拿笔一手拿纸,他不时抬头看着半山腰的空地,又不时低头看向手里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画纸。
宋江找了半天找来一个木头架子做的简易凳子,给他放在腿边:“不必这么费心,塌不了就成,再说我和武松已经看过图纸了,你设计得很不错。”
李公笑着摇头,把笔和纸握在一只手里,慢悠悠地撑着木杖坐下:“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到时候别人忧心忡忡地来了要治病,兴许看到咱的房子就能放心地痊愈一半了。”
这句话刚巧也让武松和白椿听见了,四个人聚在一处笑逐颜开,打趣梁山确实是座千金山。
宋江看着两个人双手空空,知道答案也想问一嘴:“种子都撒下去了?”
武松点了点头。
白椿左右看了看想坐却没凳,只好靠在树上歇一歇:“什么时候种药材?”
三双眼睛一起落在宋江脸上等待安排。
“边起房子边种药材,咱们先保证常用药材的供应,然后再保证常见微重病的治疗方法,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补充。”
武松看白椿已经靠着树享受起来了,连着多日天不亮就起,他也走到树跟前挤上去:“种粮食我是个熟手,可是种药材我就不清不楚了,到种的时候宋大哥可一定要教啊!”
武松还在挤来挤去。
白椿不乐意武松靠过来,两只手都在推他,不是推他肩膀就是推他胳膊,费了大劲也甩不脱这块牛皮糖。
宋江对两人的推搡见怪不怪,摇了摇头面上带笑:“我也不知该如何种,不过我有书,到时候学着书上的种就成。”
李公端详了半天图纸总算是看满意了,大手一挥豪情万丈:“起房子!”
唯三的劳动力从这天起再也没能半夜做梦。
一场春雨滋润梁山的土地,宋江抱着书撒不开手,如今气候正好,药材也该提上日程。
白椿坐在房梁上接过武松递来的瓦片,一片一片按照顺序盖上去。
余光里的宋江坐在树下愁眉苦脸,白椿抬下巴提醒武松,轻声说:“看来咱大哥啃到了硬骨头啊。”
武松隔着梯子给他递瓦片。
“实在不行就按粮食的种法种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对付它的招式。”
手里的瓦片总想飞出去,白椿压制住这股冲动,恨他不开窍。
“好不容易长出来也能让你当草拔,没日没夜地干活成果在别人上门后傻眼,到时候人家说‘我怎么没见着一根药草?你们拿什么治病?’然后我武大哥露两颗大牙傻乎乎地说‘咱家靠空气治病,只要来了梁山,呼吸两口空气就能成仙了!’”
叠在一起的瓦片啦啦作响,武松差点没站稳从梯子上后仰摔下去,气得他往前一递,冷笑看着白椿。
“要不说咱这山上只有一个聪明人,哦不!聪明虎!咱家老虎都能上房了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白大哥来支支招呗!”
虽然武松说的话没错,可是白椿总能尝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再看武松的脸,总觉得他欠揍了。
把他手里的一摞瓦片接过来,趁着武松下梯,白椿有气就要发。
把瓦放在房顶固定住,白椿蹑手蹑脚地往梯子跟前挪了挪,充满恶意的左手轻轻地搭在梯子上。
“哎——”
武松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下梯的时候手滑没抓稳,两只手在空中抓挠抓不到实物,脚虽然还蹬在梯子上,身体却是已经在后仰了。
好在有白椿。
他第一次知道白椿能让他放心。
白椿可是在他刚撒手的时候就过来救他了。
看着两条胳膊在眼前划来划去,白椿心满意足的同时又觉得无奈。
武松竟会觉得他值得托付?
靠在树上愁眉苦眼的宋江注意到这边的异动,连着跑了几步想要救人:“老天爷行行好一定要护住我兄弟啊!我愿意一辈子行善!”
白椿像是被赶上树的小老虎,磨了磨牙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抓住武松的手。
宋江眼尖,看见武松被白椿抓住总算能大喘气了,嘴里念叨着积德行善,踱着步子上山找其他医书想种药办法。
“哎——”
本以为伸伸手就能完事,伸了手就轮到白椿不可思议了。
武松有这么难拽?
贴在房顶上的腿一点点往下滑,白椿一只手拉着武松,另一只手想要抓乱七八糟铺在房顶的藤条。
现下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但是还有一只手想要让情况更糟。
白椿不再看房梁,手胡乱抓挠,回头怒瞪武松:“老老实实待着也不行?不准松手!你敢把我的手推开我就敢陪你一起摔下去!”
“不要胡说八道,”武松原本想要挣脱白椿的手不敢再动了,“至少能护住你。”
“我要你护了?这世上只有大哥护小弟!”
武松的眼里只有憋红了脸的白椿,他低头看了看,离地大概两丈半,或许没有太高,摔一下运气好一点兴许还能留半条命。
手指抓住白椿的手,扳开一根指头,继续扳下一根指头。
白椿快被他气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连做人的滋味都尝到了,没想到还没当几天人就要被武松这个混蛋气死了。
“你再胡来我就松手拽你头发!要是把你摔死也得头顶少一片头发丑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