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双手争夺的碗在空中颤颤巍巍,一会儿往上移,一会儿往下移。
武松不见白椿说话,以为他不相信,遂证明自己:“我怕宋大哥做得咸,先盛出来尝了两口,吃着不咸才把碗放下,好专门给崽子们盛饭。”
他抢碗的力气大了一点:“谁知喂喂狗喂喂老虎的工夫,你能把我的饭夺了。”
白椿想说话,可是他张不开嘴。
碗也不能放开,毕竟他已经吃过了。
武松察觉到不对劲。
要在平日,白椿知道东西被他沾了定要嫌弃,可是现下不仅看不出一分嫌弃,碗也被牢牢地抓在手里让他夺不回来。
不过是一个被他吃过两口饭的碗,又不是金子银子,至于这么宝贝?
偷偷观察白椿的表情,看得出他咬牙切齿,武松发现白椿的嘴抿得很紧,且一脸认真。
他明白了。
白椿定是不嫌弃他了,不然定会动手动脚,而不是站在这里一声不吭,难以启齿对他的不嫌弃。
武松想直来直去,直说道:“原来你不嫌弃我吃过的饭,我还以为你会介意,既然如此,就……”
武松的一通吧啦吧啦白椿没听完,他的头顶只有一连串的“你不嫌弃我吃过的饭”,这简直比天上降一道雷劈在他身上还要让他坐立难安。
他昨天晚上定是做噩梦了。
“……你吃吧,我再盛一碗。”
武松轻飘飘一句话成功收回白椿跑远的注意力,他被武松的厚脸皮吓了一跳,一时不察竟是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
后悔已晚,白椿的嘴终于解除了封印,第一件事就是质问。
他把碗咚的一声按在灶台边:“每回我的饭都是这么放的,你吃过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以为还是平时一样的习惯,谁知道你会改主意?早知你吃过我就不吃了!”
“你刚才不是吃得好好的?还兴高采烈地和我抢碗?”
武松面上的笑容逐渐瓦解。
白椿猛地扑到武松身上:“我不知道你吃过!”
像是被猴儿上了身,武松一时不防无从招架,眼前被白椿挡了个严严实实,头发像草一般被他拔来拔去,两只手不够用,无论如何都搬不走这只猴儿。
他听了白椿的狡辩相当不忿:“我吃过?我吃过怎么了?不过才两口!而且你又不是没咬过我的嘴!”
“咬嘴?”
白椿松开抓头发的手,低头和武松对视的目光渐渐飘忽。
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咬过武松的嘴。
可是那又怎样?
重新精神抖擞的白椿也不抓头发了,搂住武松的脖子掐:“那只是嘴对嘴碰了碰!顶多咬一口嘴片子怎么能和现在一样?!而且你把我嘴咬破我还没报仇!”
武松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极其严肃,怕是要吃人。
他只是抱着白椿的腰,站在灶前一动不动。
看架势,若是来一场暴风雨也无法撼动他的身姿。
晨间的风徐徐吹来,两人的发丝随风起舞。
白椿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掐脖子的手悄悄往旁边移动按住肩膀,和武松对视太累,他平白生出一身汗。
“你让我下去……”
“你先吃饭吧……”
两个人同时张嘴,对视后又同时移开视线。
武松听白椿的话把他放下,轻咳一声拿碗盛饭放在灶边:“你吃吧。”
“那你,”白椿诧异地看着武松端走两人抢过的碗,“这碗饭我吃过了。”
武松大快朵颐,趁咽下去的工夫随意回答:“不过是吃了两三口,倒了浪费,还是吃了吧,反正我们亲过,吃同一碗饭也不怕。”
指尖在碗沿用力摩擦,充血的指腹和白椿的脸皮一个颜色。
白椿抬头望天嗫喏道:“狗也能吃,虎也……”
武松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无话可说。
偷偷观察武松,见他没有关注自己,白椿急忙端起碗背过身吃起来。
今日天气好得太过了,不然他怎么能一直热呢?
这种让人浑身出汗刺挠又无从下手找不到挠痒地方的感觉一直延续到午后。
白椿坐在床沿看书,旁边是安道全,周身是一摞摞翻阅过的医书。
一目十行的安师傅虽然伤了一条胳膊,但是完好无损的另一条胳膊很是好用,纸张哗哗声连续不断,连嘴角的笑容也时刻在线。
安道全又看完一本书,把医书放在腿边,笑着说:“果真是好书,安某受益匪浅,只是知识不用终究纸上谈兵,我该试试。”
“不过,”安道全扫一眼中间隔着楚河汉界的俩徒弟,“我不能自由行动,这项任务就交给徒儿们了。”
“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