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张石头揪着赵旺财袖管，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梁山上头到底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还是好坏参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他们走？上赶着找死不成？”

年轻人路获得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太肯定：“大夫成天看病，身上能攒多少腱子肉？土匪吆五喝六该是能攒那么多，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们自己走进匪窝？缺人做土匪不成？看人家俩的个子快要抵得上三个石头叔了。”

中年人张大度没他们那么大反应，但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最不客气：“要不先去报官让官府把他们抓走咱们再上山？”

“抓什么走？我看官府来了先抓的得是你们。”

武松一出声，白椿肉眼可见他们四个抖了一下。

武松把他们几个挨个扫视一遍，游刃有余地抱臂：“大半夜才敢出门，且是四个抱团走，该说你们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四个男人听了这话顿觉危机逼近，不着痕迹地挨在一处，眼中带上一抹警惕。

武松像是没有发现他们生了警惕心，仍旧自说自话，指着他们的裤腿：“最近没下雨，你们的裤脚却沾满泥点，这裤子该不是这两天刚换的。”

白椿提着梨花灯晃了晃，果真见他们的裤脚上有泥点，且他们衣衫上还有汗液晾干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难不成你们是来偷东西的？”白椿感觉他们没病，再看几人的架势，心中越发肯定有猫腻：“难道找不到女真族人的蛛丝马迹是因为这两天都不在山上？”

赵旺财越发焦急，他看了看月亮，深知不论是驴子还是马，都该先亮出牛毛再下定论。

而且他们耗不起。

赵旺财忐忑地走到最前面，亮出自己的牛毛：“我们和张光耀一个村的，前段日子官府管控我们上山开荒种粮，家里男女老少都得去，若是不去便拿鞭子抽！拿大刀刺！”

他的声音中隐有抽泣：“谁都逃不过，实在不能去的他们也没恻隐之心，庄家老汉躺床上五年了，实在下不了地，因为这事他……本还能再看几年太阳啊！”

“家中小子别说断没断奶，只要是个有手有脚的，都得下地，地里成天是想吃奶的娃娃哭闹，他们一听小孩子哭就烦，作出一副杀人做派，谁还敢给孩子喂奶？”

老人张石头趁机观察，发现两位壮汉听了一通，既没催促也没不在乎，他们的眼中似乎有他想看到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嫌赵旺财说得太多浪费时间，张石头打断他：“成天天一有亮光就起，太阳下山还没到家，连着干了几天，村里人病倒一半。”

“如今虽是地里的活儿忙活完没官府管了，可我们自个儿的地还荒草重生，又有病倒一大半去了医馆只能喝碗底那么一口几乎化成水的药渣，很多人没抗住。”

武松和白椿没说让他们上山的话，而是直接转身带人上山，和他们自然地聊天，他们也没有刚开始的抗拒，对这二人生了信任。

武松问他们为何夤夜才到，年轻人路获得不想当凑数的，急忙回道：“官府怕我们闹事，把我们管起来了，只能趁着天黑偷溜出来，我们没多少时间，天亮之前还得赶快回去。”

白椿一看天色，走得比原先快了不少，到了济世堂，他悄声去把安道全叫起来。

武松找宋江屋里却是没人，以为宋江在巡山，他便回去了。

三人坐在同一侧看向山下来的四人，安道全使劲儿揉下巴，赶走瞌睡虫问道：“村里人是什么症状？知道了病症方便我们准备一些药物。”

张石头低头想好抬头就说：“咳嗽，可又和平常咳嗽不一样，有些人死前嘴里咳出来的总是带血，而且越来越瘦没什么精神。”

“村里郎中说这是痨病，可我们以前从没有得过痨病，好好的哪来的病？”

安道全猜出了病因：“你们连日操劳，本就五劳七伤，又有身子虚弱给了病气可乘之机，这下便落了肺痨之症。”

白椿还记得书上写的肺痨知识，当即问起最重要的一点：“可有试过偏方？”

赵旺财道：“都是些老弱病残的，偏方自是用过，除了寡妇床头灰有些微不足道的疗效，其他都不好，毕竟医馆每日药量都是有数的，就是想喝都没得一口。”

张石头走到窗边望了望天，回头说：“我们得回去了，若是回去晚了被发现，我们几个就活不成了，今日前来冒着太大风险，几位大夫可否给个准话？”

武松扫一眼安道全的眼色，道：“你们先回去，等下一个天黑我们就到了。”

四人不敢磨蹭，却也忍不住道谢，武松把他们送到山下，身上疲累正要回屋睡觉，路过济世堂却见烛光仍亮。

放轻脚步躲在门口，武松悄悄观察。

白椿小心地掀开毯子，挨个给崽子们翻个身，拿帕子给它们擦眼屎，嘴里念念叨叨。

“黑豆的毛更亮了，明天定能蹦起来跳到我肩膀，白云的毛还是白的，没有一根变黄的毛，明天醒了还是地上跑得最快的白云，梁朗你也别赖床，赶快醒了告诉我爪子里的灰色碎屑是什么东西……”

转身动作仍旧不易察觉，武松勾了勾嘴角，背手上山睡觉去了。

天一亮安道全的身边就堆满了书，武松睡了一觉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一进济世堂就被师徒两个惊到了。

“我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白椿合上一本书，正要拿下一本：“太阳晒屁股了你还睡得正香，该说不说，山上的小猪都比你起得早。”

“别贫嘴，和我做饭去，这两天搜山找到不少鸡蛋，”武松抢走白椿手里的书把他拉起来往门外走，“马上开饭啊师傅！”

安道全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点头道：“知道了。”

白椿嫌武松抓他手腕，甩手没甩开只好上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