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娘子一脚蹬在树干上,见绣花鞋底都是泥,立马皱了眉头:“这鞋还没穿够三天就废了!”
吴大娘子轻拍二妹后背,想着再看最后一眼就回,谁知只是一眼,就把她吓得站在原地全身僵硬。
吴三娘子比吴二娘子机警一分,她见大姐不出声说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半人高的草里正立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极其可怖,吓得吴三娘子松了手,蜀锦手帕随风栽进泥水再也没了风光:“鬼啊!”
吴二娘子汗毛倒竖,一头栽进吴大娘子心口,紧搂大姐的腰:“鬼鬼鬼!真有鬼啊!姐姐救命!”
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没过去多久,吴大娘子的眼睫颤了颤,眸子的酸涩不减反增:“是鬼啊……”
黑影过来了,且还说了话:“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吴大娘子的目光直白,她忍不住想要退后,可是二妹抓得太紧,她竟是动弹不得。
吴三娘子最先动了,可是她很不确定:“姐,姐夫?”
吴二娘子知道不是鬼,心里一松就笑着喊姐夫,转身看着姐夫的方向,面上的笑还没展颜立马惊呼一声,重新扑回大姐怀里,嘴里不住念叨:“鬼!鬼啊!是鬼啊!”
李公的右眼透出杀气。
吴大娘子见他表情不对,揽住二妹避开他的视线:“夹谷李罕,你怎么在这里?既然还活着就该给我传信,也省得我担心。”
“既然没死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哥哥还在金国等着呢。”
“我现在还不能走,”李公双手背后侧身站定,“还有,在这里不要叫我夹谷李罕,要叫我李公。”
吴大娘子和吴三娘子俱不言语,李公捂住没了眼球只剩一团烂皮的左眼,声音飘渺:“这里不是说话地,先跟我回屋里。”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安康苑,李公走在最前,三姐妹挨在一起走在后头。
吴二娘子缩在姐姐怀里,满眼不敢置信:“姐夫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哥哥做的?”
“不可能!大哥才不会落井下石!”
吴大娘子狠声打断,意识到二妹在发抖,她压下一脑袋官司又温声安慰妹妹。
李公开门带她们走进大堂,还没走两步吴三娘子就指着靠墙处躺在床上的人影问:“这汉子是什么人?”
李公扫一眼说:“一个救过我的恩人。”
他不着痕迹地过去,把帘子放下遮挡住吴三娘子想要继续窥探的视线:“太晚了,你们先休息,明早再做打算。”
李公一把抓住吴二娘子和吴三娘子的胳膊,趁她们喊叫之前,一脚蹬开房门就把人塞进去了,转眼关上门,反身看吴大娘子。
吴大娘子只是最初有些害怕,现在已经适应了。
她随便推开一扇门就进去了。
李公呸了一口唾沫,鞋尖碾了碾,手抚上左脸的疤心猿意马。
一层雾气悄然而至,遮罩住山间的一草一木,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李公靠在床头抹一把额角的汗,垂下视线睥睨身侧的吴大娘子。
“那日宫变我本是藏身在牛车上,走到最后一道宫门,前面八道宫门都没被发现,就是在最后一道!被他们抓住了,脸也……”
吴大娘子扯被子盖住肩膀,问:“伤你的人是谁?”
李公轻笑一声:“你不必紧张,不是你家大哥干的。”
转眼他就握紧拳头,凶狠的视线落在吴大娘子的后脑勺,痛定思痛,终究按捺住了:“我本就是夹谷家捡来的一条狗,侥幸得了个身份,做个普通人也要被那些人视作眼中钉。”
吴大娘子打个哈欠,往床边挪了挪:“你别想太多,我们完颜家的人会护住你。”
心里的酸涩化作恨意,李公冷眼觑着吴大娘子和他床第之间的距离,在没有月光照耀的黑影中抓了一把左脸。
紧接着响起一声女人的惊呼。
月上柳梢头,不止有芙蓉帐暖度春宵,还有三汉争相跳墙头。
柴进靠墙半蹲大口呼吸:“你们的脚程真快,腿也不比我长多少,怎么能快这么多?”
白椿拍打干净衣角蹭到的墙头灰,抖了抖身上的瓶瓶罐罐,听见药丸都没碎,顿时心安。
他拍了拍柴进肩膀:“你还得多练啊!”
武松看白椿走了,故意走到柴进身边,在白椿拍过的地方又拍了一遍。
肩膀上的力气和刚才大有不同,柴进的腿没撑住立时坐在地上。
他怒目而哧:“你不要欺人太甚!”
武松哼了一声:“这分明是关照,你不要想多了,毕竟我们的关系比铁还硬。”
“铁?敲敲打打总有断的时候!我和你彻底友尽!要我看白椿才是值得结交之人!白兄弟等等我!”
柴进也不管屁股有没有灰,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村里跑。
右脚刚跨出第三步,一个铁臂突然从后方靠近,柴进赶忙呼救,喉咙还没开始震动,又有一只手堵上了他的嘴。
武松把他按在墙角,白椿把手指凑近嘴边,看着他做嘘声提示。
墙角拐角后,正有三个穿官服的男人往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