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龙兽也被这幅壁画吸引,它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尾巴轻轻摆动。
而白色幽灵——
它突然停住了。
如同被无形之手拽住般的骤停一般。那张“床单”般的身体开始在半空中剧烈颤动,边缘泛起不稳定的波纹。
“不对……”
声音从幽灵那里传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朦朦胧胧的语气,似乎带着某种痛苦的颤抖。
五条悟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它。
幽灵紧紧“盯”着那幅胜利的壁画,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它开始上下飘动,左右摇晃,像一团被狂风卷起的白色火焰。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光芒在剧烈闪烁。
“菲斯特……古达尔……”幽灵呢喃着两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对……不是……”
幽灵开始近乎疯狂地绕着壁画转圈,每一次转向都更加急促,每一次飘动都更加不稳定。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五条悟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它猛地“撞”向壁画。
半透明的身体在接触岩壁的瞬间就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像投入水面的影子。
但幽灵没有停止。
它退后,再次撞去。穿透。
再次退后,再次撞去。穿透。
一次又一次。
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壁画前来回穿梭,每一次穿透都让它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能量波动更加混乱。
它仿佛想要进入壁画,想要撕开那层颜料与石壁,去看清某种被掩埋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没有询问,只是观察。
终于,当幽灵准备进行第七次徒劳的撞击时,五条悟的声音在通道中平静响起:
“让开。”
幽灵顿住了。
幽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外飘开些许距离。
五条悟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准备。
意念微动,便将“赫”的能量输出精确控制在最小范围,这威力足以击碎岩壁表层,但不会破坏通道结构,更不会伤及后方可能存在的真实。
赤红色的光点在掌心前方凝聚。
光点旋转,压缩,然后——
释放。
“嗡——”
低沉的轰鸣声中,红色的光束笔直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能量光束,精准地轰击在胜利壁画的中央。
岩壁表层应声碎裂。
如同蛋壳碎裂一般,岩壁从中心向外蔓延出了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描绘着欢庆场景的颜料层层剥落,石膏与矿物的碎片如雨般坠落。
碧龙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它着急地跑回五条悟身边:
“悟!怎么了?!”
但在看清是搭档自己出手后,它猛地刹住脚步,困惑地看了看碎裂的岩壁,又看了看五条悟,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壁画怎么得罪你了”的不解。
五条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等待着。
烟尘缓缓沉降。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展露在眼前的,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壁画。
胜利的欢庆消失了,摘下头盔的女战士不见了,庆典的光束与绽放的花朵也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残酷得多的画面。
战场。
真正的、战争结束后的战场。
地面龟裂,焦土蔓延,折断的武器与破碎的铠甲散落各处。画面的前景,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数码兽——
这些正是之前壁画中那些与女战士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它们有的失去了生机,有的身受重伤,有的跪在地上,仰天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画面的中央,女战士依然存在。
但她不再是站在山丘之巅的胜利者。
她半跪在地,那顶装饰着金色翅膀的头盔已经破碎,一半还戴在头上,另一半碎裂在地。她的战甲布满裂痕,银白色的表面被暗红色的污迹浸染。手中那柄光芒流转的长剑,此刻剑尖插进地面,成为支撑她不会完全倒下的支柱。
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但通过姿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似乎是耗尽一切后的疲惫,失去同伴后的悲痛,以及即便胜利也无法抵消的、深入骨髓的沉重。
通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幽蓝火把还在安静燃烧,将这幅被掩埋的真相映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
白色幽灵缓缓飘向壁画。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片真正的羽毛。飘到壁画前,停在女战士半跪的身影前方,不再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碧龙兽不安地蹭了蹭五条悟的腿,小家伙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壁画的含义,但那种悲伤的氛围让它感到难受。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然后,他看见了——
从幽灵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深处,缓缓溢出了……泪水。
那些泪滴从黑暗中渗出,沿着白色的“身体”滑落,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如星尘般缓缓飘散。
一滴,又一滴。
幽灵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悲伤。
它缓缓抬起白布构成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壁画中女战士低垂的脸,却在即将接触时停住,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那份沉重。
许久,许久之后。
幽灵用那种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颤抖而破碎的声音,缓缓念出两句话:
“生命尔尔,别去计较莫须有的对错……”
“我深信不疑,菲斯特——”
第二句话没有说完。
但那个名字被念出时,整个通道的能量场都微微波动了一瞬。壁画上的女战士,似乎……极其短暂地,抬了一下头。
只是错觉吗?
五条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幽灵念出那个名字时,他腰间的神圣计划,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一瞬——
上面浮现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数码兽图鉴。
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暗了下去。
而白色的幽灵,已经化作一团微弱的光晕,缓缓飘落地面,蜷缩在壁画前。
如同一个守护着真相的、悲伤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