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小小的彩色身影就扑了过来,精准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呜呜呜呜呜呜呜——”
玩具亚古兽仰起头,那双翠绿色的塑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它的塑料嘴巴瘪着,发出委屈的呜咽声,整个积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的大明星——!”
五条悟低头看着这只挂在自己腿上的积木恐龙,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样看着我也是没办法的啦。”他无奈地说,试图往前走一步,但玩具亚古兽抱得太紧,他只能拖着这只“腿部挂件”挪到沙发边。
玩具亚古兽吸了吸鼻子,眼睛里滚出几滴晶莹的液体。
“你明明那么有潜力!”它控诉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应该当大明星!就应该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让所有的数码兽都为你欢呼!为你尖叫!为你疯狂!”
它越说越激动,抱着五条悟小腿的爪子收得更紧了。
“我都给你设计好出道方案了!第一张专辑叫《苍蓝的奇迹》,第一场演唱会在狂风峡谷最大的广场,第一个代言是——”
“停停停——”
五条悟赶紧打断它的畅想。
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玩具亚古兽的小脑袋。那触感冰凉光滑,积木的棱角在掌心下清晰可辨。
“我知道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温和的、安抚的意味。
“谢谢你的肯定。真的。”
玩具亚古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苍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玩具亚古兽小小的积木身影。
“但是啊,现在不可以哦。”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解决。这件事——”
他顿了顿。
“只有我能做到。”
玩具亚古兽愣住了。
它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明明属于一个九岁人类孩子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承载着某种远超年龄的重量。那重量让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加深邃,也更加耀眼。
“只有你能做到吗?”它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其他人……不可以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
“只有我。”
短短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强调。就是那么简单,那么直接,那么理所当然。
玩具亚古兽沉默了很久。
它抱着五条悟小腿的爪子慢慢松开,小小的积木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五条悟的脸,这一次,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复杂的神情。
“……好吧。”
它终于松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接受。
玩具亚古兽从自己胸口的积木空腔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手帕塞回去,拍了拍胸口。
“那你要答应我。”它看着五条悟,语气认真得像在谈判,“等你那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解决了,要回来舞台上发光发热。”
五条悟笑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哦”
玩具亚古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那我去准备晚饭了……今天做了沙漠风味的炖菜……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五条悟看着那道小小的彩色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碧龙兽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悟,它好像不难过了。”
“嗯。”五条悟揉了揉碧龙兽的脑袋。
“因为它是个好孩子。”
碧龙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追着玩具亚古兽的味道跑进厨房,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晃。
一夜静谧。
——————
第二天。
阳光再次洒满狂风峡谷的时候,五条悟和碧龙兽已经站在了“沙漠玫瑰”酒馆的门口。
酒馆的门关着,窗户里也没有透出灯光。那块被风沙磨得泛白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五条悟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狮子兽站在门后,金色的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深灰色的马甲熨得笔挺,完全看不出昨天还躺在病床上缠着绷带的样子。它侧过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进来吧。”
酒馆里没有开灯,但白天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吧台和桌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柑橘的清香,所有的杯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倒挂在吧台上方的架子上。
狮子兽走到吧台后面,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五条悟和碧龙兽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这一次,狮子兽没有从身后的酒柜里拿任何东西。
它弯下腰,从吧台下方拿出了一只细颈的玻璃瓶。
冰蓝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晃动,气泡沿着瓶壁缓缓上升。
它拧开瓶盖,将金黄色的液体倒入一只矮胖的玻璃杯中。
冰块碰撞,叮当作响,气泡的滋滋声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然后,它把杯子轻轻推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杯果汁汽水。
和昨天截然相反的杯子,截然相反的液体。
他抬起头,看向狮子兽。
狮子兽的表情很温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警惕和躲闪,只有一种平静坦然的神情。
五条悟笑了笑。
他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
“谢谢。”
狮子兽点了点头。
它伸出爪子,爪心向上,缓缓摊开。
掌心里,那枚淡蓝色的圆形水晶安静地躺着。
和昨天不同,此刻的水晶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流光,像是被注入生命的内核,轻轻跳动着。
水晶中央的那个图腾,此刻正泛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给你”
狮子兽说,声音沉稳而真诚。
“大祭司的钥匙,现在正式交给你了。”
五条悟伸出手,接过那枚水晶。
触感温润,微微发热,仿佛握着一枚暖玉。
他抬起头,对上狮子兽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洒在吧台上,洒在杯子上,洒在那一人一龙一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