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杜路兽有些急了。
“你在犹豫什么?”它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那些病毒正在侵蚀我的核心程序,再过不久,我就会变成它们的傀儡。到时候你就算想拿钥匙也拿不到了——”
“我知道。”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安杜路兽愣住了。
它看着那个孩子抬起手——
却不是伸向那枚钥匙,而是伸向那些电线,那些正在不断侵蚀它的身体的黑色电线。
然后那只手握住了电线。
蓝白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那火焰是从那个孩子的手心里涌出来的,温暖、明亮、带着某种让安杜路兽感到心悸的生命力。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电线迅速蔓延,覆盖了每一寸被黑色侵蚀的表面,然后——
燃烧。
那些黑色的气息在蓝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剧烈扭动、挣扎、然后消散。电线表面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金属色泽。光芒继续蔓延,从电线延伸到安杜路兽的身体,覆盖了它的躯干、手臂、双腿,甚至那些最精密的齿轮关节。
十秒。
仅仅十秒。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那些电线已经变成了灰烬,从安杜路兽身上脱落,散落一地。安杜路兽坐在椅子上,机械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睛里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自我检测。
五条悟收回手,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杜路兽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它抬起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它低头看着那些脱落的电线灰烬,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机械躯干,眼睛里闪过无数道数据流。
自检程序正在全速运转。
能量系统……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核心程序……正常。
病毒残留……零。
安杜路兽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正歪着头看它的孩子。
“……病毒已经全部清除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点“这问题还需要问吗”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说。
“我是被选召的孩子啊。”
安杜路兽沉默了。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那个被轰出来的、门板不翼而飞的大洞。
那个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高温能量瞬间融化又冷却的痕迹。
它又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冻成巨大冰坨的坦克兽。
那只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的数码兽,此刻正被冰层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它再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银白色头发的孩子。
那孩子正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它,表情依然无辜的惊人。
安杜路兽的眼睛里,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被选召的孩子。
人类。
单枪匹马。
手搓光炮轰穿金属门。
徒手净化连它自己都抵抗不了的病毒。
一照面冻住完全体数码兽。
这些数据……这些数据……
安杜路兽的数据库开始自动更新。它调出了所有关于“人类”的资料,所有关于“被选召的孩子”的资料,所有关于历代数码世界入侵事件的资料。
然后它把这些资料和眼前这个孩子放在一起比对——
比对失败。
数据不匹配。
无法归类。
安杜路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程序运算后的笃定:
“我明白了。”
五条悟:“……啊?”
“人类竟然已经进化到了如此程度。”安杜路兽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坚定。
“我的数据库已经过时了。我需要更新所有关于‘人类战斗力’的条目。
不,不只是更新——需要彻底重写。”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安杜路兽还在继续:“从今天起,所有关于‘人类脆弱’‘人类需要保护’‘人类无法单独对抗完全体’的数据都将被标记为‘过时’。新的数据表明,人类个体已经具备了足以对抗。不对,足以碾压完全体数码兽的战斗力。这一发现将彻底改变数码世界对人类的认知。”
五条悟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安杜路兽终于说完了,它郑重地看向五条悟,机械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尊敬的光芒。
“感谢你,被选召的孩子。你不仅拯救了我,还更新了我的数据库。这份恩情,机械族会永远铭记。”
五条悟:“…………”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碧龙兽。
碧龙兽正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个被冻住的坦克兽。
坦克兽的脸皱成一团,冰层后面的眼睛里也写满了“这不对吧”的困惑。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个机器人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安杜路兽那双闪烁着数据流、写满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解释可能也没什么用。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