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其他幽蓝色的幽灵不同，它的颜色更深、更沉、更冷，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空洞。

死灵兽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作为遗迹的守护者，确实有点难缠。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哪怕你是那位曾经的伙伴，也一样。”它顿了顿，面具后面的蓝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你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再杀你一次而已。就让你自己，来终结你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了起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漆黑色的身影瞬间冲到了玛格纳基德兽面前，手指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玛格纳基德兽发出一声惊叫，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坑道里炸开，火花四溅，它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滑了好几米，背后的围巾在墙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另一边，幽蓝色的身影们已经发动了攻击。

碧龙兽在包围圈合拢的瞬间进化，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苍龙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坑道中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爪子挥出去，带着冰霜的气息，将面前三只幽魂数码兽撕成碎片。冰晶在空气中炸裂，碎片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那些被打散的幽魂很快又重新凝聚了。

破碎的幽蓝色光芒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碎片与碎片之间伸出细密的光丝，彼此连接、缠绕、融合，不到三秒就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被撕碎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继续面无表情地朝苍龙兽扑过来。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躲开了一只幽魂数码兽从侧面发起的突袭。他的手指连续弹动，三发“赫”依次射出，红色的光球在幽魂群中炸开，将七八只幽魂同时轰成碎片。

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短暂地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但那些光点很快又开始汇聚，新的幽魂从虚无中重新凝结，填补了缺口。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还是太狭窄了。

坑道虽然比入口处宽了不少，但对于战斗来说依然远远不够。头顶是低矮的岩壁，两侧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身后是被黑暗侵蚀的原颚龟兽，身前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幽魂军团。如果在这里用“虚式·茈”，确实可以将这些幽魂一次性清理干净。

但那一招的破坏力太大，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引爆，最大的可能性不是消灭敌人，而是把整个坑道炸塌，把自己、碧龙兽、玛格纳基德兽和原颚龟兽一起埋在几百米深的地下。

不能在这里用。

五条悟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幽魂，落在远处那个庞大的、依然在埋头挖掘的身影上。原颚龟兽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巨大的钻头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目前首要的是——

他的心里迅速下了决断。

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灵活的转折，五条悟朝着原颚龟兽的方向急速飞去。

蓝白色的数码之魂在指尖凝聚，他准备绕过这些纠缠不休的幽魂，先解决原颚龟兽的问题。

只要把地族大祭司净化了，至少能阻止对方继续挖掘，也能少一个需要顾忌的对象——

一把巨大的重剑从天而降。

墓碑剑横亘在他和原颚龟兽之间，剑身宽大的阴影将五条悟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死灵兽的四只手稳稳地握着剑柄，幽蓝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流淌，将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点亮。

“入侵兽通过海恶魔兽那边传递过来的情报，分析过你的能力。”死灵兽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平静而笃定，“你是想净化地族大祭司，对吧？”

它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这可不能让你得逞了。”

话音未落，墓碑剑已经挥了下来。

五条悟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重剑的剑锋擦着他的身侧劈过，带起的风压将他的白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剑刃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到他，但那种诡异的气息，让他的无下限术式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地扩散。

死灵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墓碑剑在挥空之后立刻变向，横着扫了过来，巨大的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五条悟的身体再次后仰，剑刃从他的鼻尖上方掠过，距离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缓慢流动的样子。

第三击紧跟着来了。

死灵兽的四只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压制力。上面两只手握着重剑进行大开大合的劈砍和横扫，下面两只手则灵活地调整着提灯的角度，提灯中射出的幽光与火焰封锁了五条悟左侧的退路，甚至他的每一次移动都被精准地预判着。

五条悟在密集的攻击中不断闪避。

有无下限术式在身，那些攻击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触碰到他。墓碑形态的剑的每一次挥砍都在距离他一寸左右的地方被无形屏障弹开。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格挡，无下限术式的消耗都比平时大得多。那把剑上附着的东西，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能够侵蚀一切隔绝之物的“死亡”本身。

他抬起手，一发“苍”在掌心凝聚。

引力的奇点在剑身上炸开，吸力将沉重的墓碑剑猛地拽向一侧，死灵兽的身体跟着偏移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原本密不透风的攻击节奏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裂隙。

五条悟借着这个空隙往后飘了几米，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死灵兽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偏的剑，又抬起头看向五条悟。面具后面的蓝色火焰跳动着，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意味比刚才更加浓厚。

“很不错的能力。”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老朽真的很看好你。”

五条悟撇了撇嘴，嘴角弯起一个不以为意的弧度：“你就再怎么说也没用啦。”

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死灵兽，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硬拼不是最好的选择，对方的实力明显在究极体中也是佼佼者，而且那把剑的能力太过诡异，贸然接触的风险太大。

得想个办法——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要不你加入我这边？”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邀请对方喝下午茶，“我给你开特级咒术师的工资哦～当然工作时长不用和我一样，怎么样，很划算吧？”

死灵兽沉默了。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差点以为它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中铸造出来的。

“老朽所行之事，是为大义所在。”它抬起墓碑剑，剑尖指向五条悟，“作为人类的孩子的你，是无法理解的。”

五条悟的表情有点变了。

他皱起眉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尾巴炸起来，耳朵往后压，整个人的气质从刚才的轻佻调侃瞬间切换成了某种略带无语的冷漠。

“怎么又是大义”

他一个反身避开又一次斩击，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抬手丢出一发“赫”。

红色的光球在死灵兽面前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幽魂震飞了好几米远，碎石和尘土被气浪卷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烟幕。

借着这个空隙，五条悟往后飘了十几米，和死灵兽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他的声音从烟幕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倦。

“喊着这种自以为是的大义，总觉得自己的方法是唯一正确的，实际上却往往是错的离谱的存在，我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哦”

烟幕缓缓散去。

死灵兽立在原地，一动未动。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的铠甲缝隙中安静地燃烧着，肩上的蜡烛火焰不再摇曳，头盔上的香烛青烟笔直地上升，在黑暗中划出几道细细的线。

它看着面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类孩子——那孩子白发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色，苍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某种深沉的微光。

“你以为，老朽是被黑暗侵蚀吗？”死灵兽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刚才战斗时的凌厉，也没有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它摇了摇头。

“并没有。这一切，都是老朽自己的选择。”

它抬起手，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是那么安静地存在着，像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千年的、还会继续存在千年的某种古老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这都是为了——”

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远在时间尽头的存在许下某种誓言。

“那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