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几乎是从它的喉咙里挤压出来的。

钻头的能量凝聚成一道光束，猛地射出，轰在了五条悟身后那面一直在被挖掘的石壁上。

石壁炸裂了。

那面原本被挖掘了数日的石壁，仅仅在这一击之下，就碎裂了。

碎石和粉尘向四面八方飞溅，露出后面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空间。

原颚龟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旋过身，巨大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

那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击中了苍龙兽的身侧，也将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一起裹挟在挥击的力量中。

“快……走啊！！”

原颚龟兽的吼声在坑道里炸开，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那双紫红色的瞳孔中，光芒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最亮——

那是某种决绝，某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不再有任何留恋的决绝。

毅是死意——

五条悟抱着不知何时退化回成长期，正紧紧抓着他衣襟的碧龙兽，顺着那条尾巴的挥击，朝那面刚刚被打碎的石壁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碎石和粉尘从身边掠过，他的目光越过原颚龟兽庞大的身躯，看见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坠落深处之前，他最后听见的，仅仅只是一句话——

“老夫……绝不可能变成你的傀儡——”

红光从原颚龟兽的身体上爆发出来。

宛若太阳一般的光辉。

光芒从它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从它的眼眶中喷涌而出，从它胸口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将缠绕在它身上的所有黑色雾气在一瞬间烧成了灰烬。

那三只巨大的金属钻头从它的背部发射出去，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像是三枚从地底升起的太阳，朝着死灵兽的方向轰然撞去。

钻头在飞行中旋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起的气流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全部卷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红色漩涡。

爆炸的轰鸣声在那一瞬间吞没了一切。

红光的冲击波以原颚龟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岩石碎裂，地面塌陷，洞壁上被震出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顶端的坑洞在爆炸的冲击下彻底崩塌，无数的巨石和粉尘从上方倾泻而下，像是天空塌下来了一样，将刚才还充斥着红光和轰鸣的空间瞬间掩埋。

碎石落下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一块又一块的岩石从上方坠落，大的有房屋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那么小，它们砸在地面上，砸在彼此身上，发出沉闷的、连绵不断的撞击声。

无数粉尘从裂缝中涌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下落持续了数分钟。

五条悟抱着碧龙兽，顺着那条尾巴挥击的力量，在碎石和粉尘的裹挟中不断地往下坠落。

无下限术式在身体周围撑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跟着一起掉下来的石块和碎屑全部隔绝在外，石块在距离他一寸左右的地方滑开，砸向更深的黑暗。

终于，脚下触到了实地。

那是一处平坦而空旷的地面，踩上去的感觉像是某种打磨过的石板。

头顶上方的缺口还在不断地往下掉落碎石和粉尘，轰隆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像是一场迟迟不肯散去的雷雨。

五条悟站稳了身体，抬起头，六眼穿过弥漫的粉尘和不断坠落的石块，看向上方。

原颚龟兽最后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完全掩埋，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收回了目光，抬起头望向周围的环境。突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上方坠落下来。

那身影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和尘土被砸得四溅开来。更多的石块紧跟着落下来，哗啦啦地倾泻在那道身影上，很快就将它掩埋在一堆碎石下面。

五条悟抬起手。

苍的引力在掌心凝聚，蓝色的光球无声地旋转着，吸力将那些覆盖在红色身影上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挪开。石块被引力牵引着滚到一边，露出下面那个蜷缩着的、破破烂烂的身影。

是玛格纳基德兽，他所认识的那一位。

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破烂了。右肩的装甲裂痕变得更宽了，边缘的金属翘起来，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忽明忽暗的线路。

胸口的红色涂装几乎完全剥落，灰黑色的内层结构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还在冒着微弱火花的伤痕。背后的蝙蝠围巾有一条从中间撕裂了，只剩下几根细丝还连着，软塌塌地垂在身后。

五条悟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六眼捕捉到了一个让他微微挑眉的细节。

那些一直在它脖颈侧面和左臂关节处闪烁的奇怪乱码，全部消失了。

在六眼的观察下，它整个身体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些破碎混乱，让人无法解析的数据结构，此刻变得凝实而完整。

之前一直在无序跳动的乱码，此刻安静了下来，凝聚在一起，像是被打散的拼图终于被重新拼合一般。

更凝实，也更完整了。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地转动着思绪。

看来，和那道漆黑身影的战斗，是它赢了。

碎石终于不再从上方落下了。

坑洞的崩塌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头顶的缺口被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细微的灰尘从缝隙中飘下来，在空气中缓慢地沉降。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岩石碎裂的余响，像是这场大地震之后的余震，微弱而遥远。

碧龙兽从五条悟身上跳下来。

小家伙的四只爪子踩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嗒声。

它先是抬起头，顺着他们坠落的方向往上看了很久。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封死的岩石和泥土。碧龙兽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转过身，走到玛格纳基德兽身边。

小家伙凑近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深红色身影，轻轻地嗅了嗅。冰蓝色的小鼻子几乎要碰到对方破损的装甲，它嗅到了金属的味道，嗅到了残留的火药味，嗅到了某种说不清的、像是雨后空气一样干净的东西。它竖起耳朵听了听，听见了那具机械躯体里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稳定的运转声。

还活着。

碧龙兽在玛格纳基德兽身边蹲了下来，尾巴在身后盘成一圈，安安静静地等着。

五条悟也迈开了步子。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白色的斗篷在身后轻轻飘动，深蓝色的外套袖口的毛茸在走动时微微晃动。

他走到碧龙兽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深红色身影。

而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玛格纳基德兽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