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岩龙兽重新屹立起来。

那道黑色的巨躯高耸入云，即使失去了双翼，依然像一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山峰。

缺少翅膀之后，它带来的威慑感明显减弱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遮天蔽日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笨拙的威胁。

它断裂的肩膀两边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覆盖着伤口，像一层活着的绷带，将碎裂的鳞片和肌肉固定在一起。

五条悟眯起眼睛，六眼捕捉到那些火焰正在以某种规律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伤口处的数据流动变得更加稳定。

死灵兽在试图用火焰代替翅膀的机能。不仅如此，那些火焰还在缓慢地向身体其他部分蔓延，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不能再让它继续“修复”下去了。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精疲力尽的大祭司们。

伽楼达兽的翅膀垂着，胸口的起伏急促而沉重。狮子兽靠在一块岩石上，右腿在微微发抖。安杜路兽肩上的导弹发射器已经完全冷却，金属外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吉丁虫兽落在地上，荧绿色的光芒几乎看不见了。

它们都已经到达极限。

五条悟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们先撤退吧。”

大祭司们面面相觑。

维京兽站在最前面，老战士的白色毛皮上全是灰尘和裂口，左肩的伤痕还在飘散着细碎的数据碎片。

他握了握拳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五条悟看向他。

“老爷爷，你应该没办法再使用一次刚才的那个了吧？”

维京兽望着那双安静沉稳的眼睛。

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不满。

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

老战士很想逞能。

很想说“老夫还能继续”，很想再举起雷神之锤，再砸一次。

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不行。能量彻底耗尽，连维持站立都已经吃力，刚才那几次锤击全靠意志在撑。

他终究坦诚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风中传开。

“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过接下来，就让我来解决吧。”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碧龙兽的小脑袋。冰蓝色的小龙抬起头，赤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拍了拍火波兽的脑袋。黑红色的小龙没有躲，鎏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放心吧。”

五条悟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很强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吉丁虫兽望着这位被选召的孩子。

它想起妖精之森的那场战斗，想起五条悟用数码之魂净化古树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蓝白色的火焰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画面。

那时候它就知道，这个人类的孩子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在面对不可能的时候，从来不会转身。

妖精族大祭司将一只手轻轻放于胸前，慢慢弯下了腰。

“妖精一族将会永远铭记你的事迹。”

随之而动的是其他几位大祭司。

伽楼达兽收拢双翼，低下头颅。狮子兽站直了身体，右拳抵在胸口。安杜路兽的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做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姿势。维京兽将雷神之锤竖在身前，额头抵住锤柄。

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向面前这位被选召的孩子送上了最珍贵的祝福以及敬意。

它们都知晓。

这是一场生死战。

胜率只有百分之一。

除非绝无可能的奇迹出现，否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覆灭的结局。

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选择相信他。不是相信奇迹会发生，而是相信这个孩子。

相信五条悟本身。

五条悟再一次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