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背部脊椎的断裂。

冰晶苍龙兽的冰冻之爪从黑龙的颈部一路划到尾根，冰霜能量沿着脊椎的缝隙渗透进去，将那些连接躯干的黑色岩石冻成了脆壳。

巨龙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背部的鳞片像碎裂的铠甲一样大片大片地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然后是左腿的破碎。

五条悟悬浮在半空中，蓝色的瞳孔牢牢地锁定了黑龙左腿膝盖处的接缝处。

那里的鳞片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炸飞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骨架。

他抬起手，一颗赤红色的赫球在掌心凝聚，膨胀，然后精准地砸在关节处。

斥力场在接触点炸开，将那条粗壮的石腿从膝盖以下整个炸飞。碎裂的石块向四面八方飞散，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巨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身体向□□斜，几乎要倒下。但它的右腿还撑着，勉强维持着平衡。

五条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瞬间移动到黑龙的右侧，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赫球，同样的精准打击。右腿在赤红色的光芒中碎裂，黑色的石块滚落一地。

巨龙终于撑不住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了漫天的尘土。碎石和沙尘像浪潮一样向四周扩散，连远处的岩石堆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现在，火山岩龙兽只剩下一个头部了。

断口处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不断地向外涌动，试图凝聚出新的躯体，但每一次尝试都在蓝白色的数码之魂面前溃散。

没有了四肢，没有了躯干，只剩下一颗巨大的头颅横卧在废墟之中，愤怒地瞪着面前的白发男孩。

五条悟静静地悬浮在火山岩龙兽的脑袋面前。

银白色的头发在能量的余波中轻轻飘动，蓝色外套的衣角被气流撩起，苍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空洞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瞳孔。

巨龙张开嘴，拼尽全力喷吐出一口火焰。幽蓝色的火柱直直地冲向五条悟，带着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温和吞噬灵魂的黑暗力量。

火焰甚至没有靠近他的无下限。

冰霜的气息从侧面席卷而来，将幽蓝色的火柱在半空中冻结。

冰晶苍龙兽悬停在五条悟身侧，赤红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黑龙。

黑龙看见五条悟的掌心之间再次凝聚出了光芒。

红色和蓝色，两颗光球在他左右手中同时亮起。

它们旋转着，靠近着，然后融合在一起。没有异变，没有失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中完美地交织，化作一团紫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球。

虚式·茈。

五条悟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起手，将那颗紫色的光球推了出去。

光芒洞穿了火山岩龙兽的头部。

紫色的光束从黑龙的前额射入，从后脑穿出，在巨龙的头部留下了一个光滑的、边缘泛着紫色微光的圆形孔洞。

巨龙哀嚎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后它全身上下残余的躯壳开始碎裂，从头部开始，沿着脊椎向下蔓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这座黑色的山峰一点一点地拆解。

碎裂的岩石纷纷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幽蓝色的火焰在每一块碎石上燃烧着，但随着躯壳的消失，它们也渐渐地黯淡下去。

光芒散去了。

五条悟和冰晶苍龙兽缓缓落回地面。

周围已经基本上看不见任何树木了。那些曾经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要么在战斗中被连根拔起，要么被火焰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树桩和满地的炭灰。

以黑龙消失的中心为起点，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状态。

五条悟站在这片凹陷的中央，环顾四周。

寂静。

那种战斗之后特有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碎石滚落的声音，连空气中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冰晶苍龙兽落在他身后，赤红色的瞳孔同样扫视着周围。它的身体微微绷紧，冰晶甲胄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寒光。

五条悟没有动。

无下限术式依然覆盖着全身，甚至比刚才更加密集地包裹着。

不仅如此，他还将术式的范围扩展到了冰晶苍龙兽身上。

果不其然。

短暂的寂静之后，幽蓝色的火焰再次燃起来了。

火焰从每一块散落在地面上的黑色碎石中同时涌出。火焰席卷着周围的岩石和尘土，汇聚在一起，旋转着，升腾着，慢慢地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焰龙卷风。

尖啸声重新响了起来。

龙卷风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碎石被火焰烧得通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

火焰暴涨。

属于死灵兽的轮廓在火焰中慢慢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形状。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兽形，有时又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混沌。

它的轮廓在火焰中不断地溃散、重组、再溃散、再重组，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能够让自己稳定下来的东西。

轮廓凝聚了。

这一次是龙形。

不再是之前那座山峰般的黑色巨躯，而是一条完全由幽蓝色火焰构成的龙。

它的体型比火山岩龙兽小了不止一个型号，大概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但那种压迫感却没有减弱多少。

火焰在它的体表跳跃着，舔舐着周围的空气，将那些尚未被卷入的碎石也点燃了。

只有部分地方覆盖着少许零星的黑色岩石碎片，那是火山岩龙兽仅存的残骸，被死灵兽强行附着在自己身上，当作临时的铠甲。

这是死灵兽在融合了其他灵魂之后，又强行适应新的身体而产生的变异。它已经无法回归自己原本的灵魂形态了。

那个曾经手持骷髅提灯、身披黑色斗篷的幽灵骑士，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由火焰和怨恨构成的怪物。

龙兽嘶吼咆哮着。

“可恶的人类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们——”

“如果不是他们，我们还在被你控制。”

一道冰冷的声音插入了这场对话。

死灵兽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顿了顿，龙形的火焰躯壳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左顾右盼。眼眶里的幽蓝色火焰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惊惶。

声音是从自己体内发出来的。

死灵兽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火焰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数码核心的位置。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清晰，冰冷，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是玛格纳基德兽。

它没有现身。

它的身影没有从火焰中浮现，像是从死灵兽的体内飘出来，宛如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说话。

“我本来想要最后给你致命的一击。”玛格纳基德兽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但是我发现，不只有我一个。你也应该听一下……它们的声音。”

沉默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我不想死的……大人。”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恳求的语气。

死灵兽很明显听出来了是谁。

它的火焰躯壳颤抖了一下，那些附着在表面的黑色碎石开始松动，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是幽灵系，不应该是同伴吗？就因为我太弱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揭开了这位冠冕堂皇的武士的遮羞布。

死灵兽的龙形躯壳开始剧烈地不稳定起来，火焰忽明忽暗，轮廓时大时小，像是一个正在经历剧烈疼痛的人在地上打滚。

更多的声音响起来了。

一道接一道，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愤怒，有的悲伤。

它们从死灵兽体内的各个角落飘出来，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唱歌的缝隙。

那些声音的主人，全都是曾经被死灵兽杀死的存在。

它们不甘地哀嚎着，在死灵兽体内挣扎着，用那些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撞击着这具火焰构成的牢笼。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死灵兽的身体颤抖一下，都会有几块黑色的碎石从它身上脱落。

幽蓝色的巨龙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它的尾巴抽打着地面，将那些已经碎裂的岩石砸成了粉末。火焰在它的体表疯狂地跳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

它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这都是为了新世界……为了大义！新世界可以让你们永恒的存在啊！！”

它狡辩着，用那些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自己都已经开始怀疑的词语，试图说服那些灵魂，也试图说服自己。

一道稚嫩的声音浮现了。

清脆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时的声响。

五条悟也不由得愣了愣。

这很明显的幼年期的声音，那种刚刚学会说话的，属于小孩子的稚嫩音色。

“但是，我想活下去啊。”

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去感受世界，最终死亡也没关系，轮回之后消失也没关系。因为我感受过了。”

又顿了一下。

“但是，我还没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就已经死掉了。”

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幼年期数码兽该有的样子。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只是单纯地把一件事实说出来。

“你说的新世界，会比我出生之后看见的世界更加美好吗？”

死灵兽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