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大陆的妖精之森,今天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日子。
森林的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重新洗过一样,绿得透亮。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那些曾经被黑暗侵蚀过得土地,如今长满了嫩绿色的青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
巴鲁兽们忙碌地穿梭在林间,采摘着那些一夜之间被热量催熟的热带水果。
空地上,长长的桌子一张接一张地排列着,从森林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桌面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不同部落带来的各式各样的美食。机械族的金属盘子里盛着齿轮形状的零件,海族的贝壳碗里装着晶莹剔透的海藻冻,兽族的木托盘上堆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妖精族的藤编篮子里放着沾着露水的浆果和蜜饯。
热气、香气、甜味、咸味,各种各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森林的上空弥漫开来。
机械族打开了他们的音乐播放器,那些音箱里传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机械电子音,而是一支支节奏明快、旋律欢快的舞曲。
音符在林间跳跃,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钻进每一个数码兽的耳朵里,让它们的脚趾不自觉地跟着节拍点动。
妖精一族的数码兽们在空地中央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它们身上的荧绿色光芒在阳光下变得柔和,随着身体的旋转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那些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是春天的萤火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将整片空地装点得像一个梦境。
大部分数码兽身上都缠着绷带,有的绑在手臂上,有的缠在腰间,有的裹着翅膀。
但不妨碍它们庆祝的心情。受伤的爪子照样拍着桌子,受伤的翅膀照样随着音乐轻轻扇动。
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笑容。
北边的桌子位置最好,既能看到空地上的舞蹈,又能听到机械族的音乐,还能欣赏远处森林里盛开的鲜花。
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个座位。
四个座位上已经有了身影。
维京兽坐在最左边,老战士的白色毛皮被阳光照得发亮,左肩上的伤口已经被新的绷带包扎好了,他的锤子靠在桌腿边,手柄上还系着一条不知道哪个小家伙绑上去的彩色丝带。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木质酒杯,杯子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上一次这样喝酒,大概还是几年前的事情。
他的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
再往右,是吉丁虫兽。
森林的守护者端端正正地坐着,碧绿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面前的杯子里不是酒,而是琥珀色的蜜汁,甜腻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吸引了几只小小的蝴蝶型数码兽在它头顶盘旋。
吉丁虫兽的右边也空着一个座位。
然后是狮子兽。
不过此时的它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有些迷离,面颊上也泛着不太正常的红色。
它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次,第三杯正在它的爪子里微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会有几滴酒液洒出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圈深色的印记。
最右边是安杜路兽。
它坐得很笔直,像一个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雕像。它的背部和椅子靠背之间保持着完美的平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有胸口的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证明它不是一尊真正的雕像。
维京兽放下酒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头望向中间那个空着的小小座位。
那个位子明显比其他位子矮了一截,椅背上还挂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斗篷,是五条悟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只是今天太热了,被他脱下来随手搭在了这里。
“说起来,我们的大功臣呢?”
老战士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吉丁虫兽慢慢饮了一口手中的蜜汁,感受着那股甜腻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来的舒适感。
它放下杯子,抬起一只细长的手臂,指向左边的方向。
“刚才好像看见他在那边的桌子。”
安杜路兽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吧。”
高大的机器人迈开了步伐,绕过跳舞的兽群,绕过堆满食物的长桌,朝着左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数码兽向它打招呼,它都一一停下来,点头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左边的长桌是地族孩子们的专属席位。
地族大祭司原鳄龟兽在战斗中牺牲了。但它的贡献没有被遗忘,它守护的那些幼小的生命们被带到了这里,和其他部落的成员一起,共同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喜悦。
两只亚古兽坐在一起,穿山甲兽趴在一堆水果旁边,独角兽蜷缩在椅子上。
它们的身上都穿着小小的新衣服,似乎是哪位心灵手巧的数码兽给它们做的,布料柔软,颜色鲜艳,每一件都在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花。
五条悟站在桌子旁边,背对着安杜路兽的方向。
白发的男孩子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袖子被他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他正笑眯眯地比划着什么,左手端着一个大大的杯子,右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只亚古兽,小家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圆形,下巴上还沾着冰淇淋的白色痕迹。
五条悟将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扣在一起,打了一个响指。
引力场在那个冰淇淋杯子的上方炸开,那股吸力不大不小,刚好够将杯子里的冰淇淋一口气全部吸起来。白色的、粉色的、浅绿色的三色冰淇淋球在引力场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像一条彩色的河流一样旋转着涌进了五条悟张开的嘴巴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杯子里空空荡荡,内壁上连一滴融化的奶油都没有留下。
亚古兽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张开的角度又大了一圈。
“老大……好厉害!”
听见这个称呼的五条悟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但他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因为下一秒,他就被旁边摇摇晃晃的碧龙兽拉回了注意力。
碧龙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上叼走了一个陶瓷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种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米香的液体。
小家伙一开始只是好奇地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舔了一口。
几口下去,整只龙就开始不对劲了。
它先从四条腿站立变成了三条腿站立,然后用一条腿在空气中画着圈,最后干脆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抱住自己的尾巴,赤红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垂到最低点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再垂下去。
五条悟蹲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它。碧龙兽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朝着自己的尾巴尖一口咬了下去。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它的小脑袋。
“哎呀呀~你是不是喝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碧龙兽眨了眨眼睛,似乎认出了面前这张脸是谁。它的尾巴松开了,身体向前一扑,整只龙软绵绵地扑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冰蓝色的小脑袋在五条悟的胸口蹭了蹭,然后安静下来,像是找到了全世界最舒服的枕头。
五条悟有些无奈地抱起它。
碧龙兽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看来这段时间的成长不是白费的,即使退化成成长期,它的体型也比初遇时大了一圈。
但这重量对五条悟来说不算什么,他单手稳稳地托住碧龙兽的屁股,让它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枚数码蛋。
数码蛋被他保护得很好。黑红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火焰纹路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蛋壳里面安静的沉睡。
五条悟出门时把它带上了,吃饭时把它放在右手边,睡觉时把它放在枕头旁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几乎没有离过手。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的安杜路兽。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杜路兽的目光从五条悟的脸上,移到他怀里的碧龙兽身上,又移到那枚被他稳稳抱着的数码蛋上。
机器人的蓝色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数据。
它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你的情况而已。”
五条悟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天成功打败死灵兽、拯救大陆之后,他带着碧龙兽和数码蛋回到了大祭司们身边。
只是一个照面,维京兽就冲上来抱起了他。老战士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受伤的老人,宽大的手掌将他举在半空中,那双深邃的眼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他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那种紧张的眼神,让五条悟莫名幻视了自家族里的老爷爷们。每次他完成什么任务回家,那些老人们也是这样看他的。
其他大祭司也不遑多让。吉丁虫兽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狮子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杜路兽用那双蓝色的瞳孔扫描了他全身。
它们都没有说话,但那种“你活着回来了”的喜悦,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张脸上了。
五条悟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大祭司们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
于是短暂修整过后,大家一起来到了距离遗迹最近的妖精之森。
随着大陆解冻,妖精之森焕然一新。那些曾经被黑暗侵蚀得枯萎的树木,如今长出了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