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赵年啃了口饼子道,“现在就要走了。”
今早仓促决定,还没来得及告诉季秧,季秧猛地听到这消息,有些发懵。
“好端端的,为何要走,你们去哪啊?”
“回大都。”陆观潮刷好碗碟,帮着赵年把马上的东西摘下来,一一看过马背上的东西,心底了有数。
他问赵年道,“在哪买的?”
赵年一颔首,“殿下放心,要带的东西多,没在镇上买,属下跑了一趟郊外的驿站,托咱们的人准备的。”
陆观潮嗯声,又问,“给够钱了吗?”
“自然。”赵年将剩余的钱递过来,“殿下给的不少,那人只敢要所需的,没多收,都在这了。”
两人正说着,季铮牵出昨夜拴在院后赵年骑来的那匹马,怀里还带着别的东西。
陆观潮眼尖的瞧见,为了矜持没好意思问。
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什么,书信?衣服?还是信物?
他接过季铮手中缰绳,顺手把钱袋子塞给季铮,“我们赶路用不上,你拿着用。”
季铮叹了口气,钱袋子在三人中间转了个圈,又被抛给赵年。
赵年被砸的“哎呦”了一声,左右看看不知道两人是长的那一出戏。
季铮抛完,又拆开怀里的行囊给陆观潮看,“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给你带了些吃的,还有这个……”
陆观潮顺着他手的位置看去,是厚厚一叠纸,隐约能看到背后透出来的墨渍。
“这是?”
季铮便打开,只见纸上画着熟悉的图纸,一张张纸翻过去。
辕犁,织机,翻车,耧车,以及制冰的法子,还有几张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夹杂这几笔朱笔讲解,仿佛是要把整张纸都填满一般。
陆观潮眼眸一抖,视线蓦然模糊,看不清楚纸上的内容。
一旁的赵年也呆住了,心底五味杂陈。
季生员竟如此信任殿下,舍得将这些全盘托出,放到别人身上,定要精打细算一番才愿意透露。
他难道就不怕,殿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边走那边赶尽杀绝吗?
季铮当然怕,他不至于自信到任务陆观潮真的对他百分百信赖。
好歹也是历经生死的大将军,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全身心坦诚给他,一次救命之恩,几次陪伴安慰,那都是小说胡编乱造的,好不现实。
陆观潮充其量是看上了他的脑子,又寄居人下不得不示弱罢了。
多简单的道理,季铮这时想起,却没憋住心中酸涩。
相处下来,季铮心知陆观潮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若陆观潮记得他,来日请旨赐个小官,若不记得,也不会拿他性命。
陆观潮接过那叠纸,不确定道,“当真都给我了?”
“是。”季铮强笑道,“殿下拿着比在我手里有用。”
这话不假,陆观潮走后,他的谋划可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万一出了意外,这些东西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陆观潮捏着季铮画的图纸,莫由来的慌了一瞬。
再抬头时,他卷起图纸还给季铮,只接过季铮准备的盘缠,背到背上。
赵年眼睁睁的看着图纸被还回去,一副掉了金子的要哭表情,“殿下啊——”
这可是图纸啊,人亲手给你的,你收下能咋地!
陆观潮翻身上马,骏马低吼一声,原地踱步不动了。
季铮昂着头看陆观潮,还有些怔神。
陆观潮为何不要?
下一秒就听见陆观潮回答他,“等我回来,我要你亲手画给我看。”
季铮彻底傻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大脑嗡嗡作响,全身都发麻。
陆观潮看他的样子,心念一动,忽的俯下身,贴在季铮耳边吻了一下,落到别人眼里像是说了句悄悄话。
身下骏马不安分的动了动,陆观潮不得已直起身子。
两人对视,陆观潮匆忙闪躲,他握拳捂住唇,暗骂自己鲁莽,登徒子行径,不得被季铮扯着打一顿?
好半晌,没等到季铮的动作,陆观潮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季铮摸着被他吻过的地方,朝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有这么一个笑,纵使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死无全尸,陆观潮也都值了。
接着,季铮道,“我等你。”
这么久以来,他对陆观潮的种种不对劲,一次次降低的底线,莫名亲昵的举止,有了答案。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掀起巨浪,几乎要压到陆观潮。
陆观潮忙调转马头,走了几米,赵年也匆匆和两人道别,上马追上去。
不过没追多久,前头的陆观潮回头。
太阳已经升起了,顶着日头,季铮眯着眼,看不到陆观潮的表情,但一定是笑着的,那种格外嚣张的笑。
陆观潮从没这么开心过,一颗心都要炸掉似的开心。
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笑,道,“我给你的玉符,拿好了!”
季铮衣袖里攥住温热的物件,举起给他看。
白玉在光下泛着光泽,陆观潮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