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走赖着不想走的陆观潮,季铮终于等来了圣上召见。
宫人领着他绕过角门,带至陆泽的圣宸宫偏殿等待,一路上没多什么,公事公办,连客套都没有。
待宫人进殿通传,季铮趁着这期间四下看了看,这就是皇帝办公的地方了,还真够大的。
不多时,宫人传他进去。
季铮进殿,不卑不亢的问安,侍立原地等候圣上开口。
陆泽上下看过这年轻人一眼,道,“抬起头,给朕看看。”
季铮抬头,也看清了陆泽的容貌,他与陆观潮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这相貌没有一点沾边的地方。
陆观潮面冷,这位却面热,总也含着笑,要不是知道这皮子下的谋略,季铮还真就信了外界说的圣上宽容了。
“不错。”陆泽摆出平易近人的笑,问,“今年多大了?”
季铮答:“回圣上,过了年就二十又二了。”
陆泽又问,“二十二了,可有取表字?”
“并未。”季铮道,“臣家中已无长辈,也无师父,便暂且搁置了。”
陆泽一副第一次得知的表情,唏嘘几声,转而问,“你可有娶妻?”
季铮摇头,“家中还有一妹妹,臣暂没这想法。”
“哦,还有妹妹啊。”陆泽略一思索,道,“这倒无妨,过几日寿宴上,各家适龄小姐都会到访,你也多看看,总要有人替你张罗妹妹寝室。”
季铮没拒绝没同意,道,“谢圣上好意。”
陆泽看他有问有答,说一不二,更加满意,道,“那董何维的罪行朕听闻了,你受委屈了。”
季铮淡淡笑了笑,“圣上大义,已处置董何维,又授予臣官职,臣感激不尽,何谈委屈。”
“你有心了。”陆泽凝眉道,“王介夫带给朕一个小玩意,朕很是喜欢,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得此一物该有多好。”
陆泽继续道,“你既有改辕犁的才能,又有制冰之法,只一个县令,还是委屈你了,你且说来,朕许你一个愿望。”
季铮不为所动,“圣上莫要取笑臣了,一些小玩意,能入圣上的眼,已是万幸,臣哪敢讨赏。”
陆泽明显受用,“你倒是谨言慎行,也罢,那就随你,待来日想好了,朕再许你。”
“是。”季铮适当露出几分感激,“谢主隆恩。”
陆泽问了问王介夫在陇县如何,季铮没全挑着好处说,也加了几句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这套说辞显然合陆泽心思,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赏下些财宝,这次召见就结束了。
季铮随着宫人出殿,迎面碰上一个急匆匆的小太监。
他目不斜视,小太监在身后通传,“圣上,苍山居士到了。”
陆泽急道,“天寒地冻的,还不快叫人进来。”
再后面季铮就听不到了,小太监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匆匆而去匆匆而来,要扶着苍山居士上殿。
清晨宫人洒扫泼了水,脚下台阶上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白玉山避开小太监搀扶,自己提起衣摆走,季铮瞥了一眼,老先生鬓发全白,穿着宽大袍子,一把年纪的步子不稳,一步一踉跄。
他低着头,慢悠悠的走着,小太监想扶不敢扶,急得满头大汗。
季铮没再多看,要与人擦肩而过。
不料白玉山踩中袍子,脚底一滑,栽了下去。
这年纪,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季铮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季铮扶着人站稳关心道,“居士,冬日地滑,可有哪里伤到?”
“无事。”白玉山说着,感觉到手下肌肉,搀住季铮手臂的手一顿。
他眯起眼打量少年,模样干净,第一眼看上去瘦瘦弱弱,谁敢信这人衣裳地下是个练家子,竟能在冰面上一把扶住他,自个还宛如泰山。
季铮看着人没事了,便收回手,“那季某不多留了,居士千万小心。”
他说着,行了一礼,颔首离开。
白玉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主动叫来小太监搭把手。
陆泽在门口亲自迎接,可见重视。
“老师,我听宫外声音,您怎么样了。”
按理来说他该叫一声师祖的,可帝王身份在前,叫声老师就算抬举了,叫师祖岂不是折煞了白玉山。
白玉山摆手,“没什么,地滑绊了一跤,好在被一位公子拉了一把。”
陆泽松了口气,“您无事便好,快请进。”
白玉山坐下,陆泽又是传膳,又是上茶,还当着人的面,训斥了一顿洒扫的宫人。
“圣上莫要大动干戈了。”白玉山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本就是我没站稳,您这怪怨一顿,我不就成罪人了?”
陆泽只得听从,“是朕行事鲁莽了,老师难得回大都一趟,要待多长时间。”
白玉山道,“过来年关就回,山上我还养了鸡鸭。”
“可惜,朕还想多留老师日子。”陆泽惋惜问,“不若等到来年开春再走?”
白玉山笑着婉拒,“圣上不必留了,不过方才殿外的那个公子是个人士?”
“老师也感兴趣?”陆泽讲道,“那是陇县新任命的县令,王介夫推举的人才,朕许他来参加寿宴,昨日才到。”
白玉山若有所思,“是王介夫选中的,看来不简单了。”
“简不简单的。”陆泽道,“老师寿辰当日不就知道了?”
季铮坐在窗边桌前,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