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Soirée Libre酒吧。

二楼，谭聿则独自坐在江万死前坐过的那个卡座里，细长匀称的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晃，时不时配合着音乐气氛抿一口酒液，真正喝进肚子里的却没多少。

一个人没待多久，服务生就过来了。

“先生。”服务生穿着与监控画面里一模一样的衬衫马甲，不过当日的监控里，这人的身后还有条电动的狗尾巴。

“Jerry？”谭聿则掀起眼皮看他。

“是……”Jerry答。

谭聿则收回目光，拍了拍沙发：“过来坐。”

Jerry抿了抿唇，坐下后照常往顾客身边挪了挪。

谭聿则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和他拉开距离。

Jerry有点摸不着头脑，呆坐在原地不知这位顾客是想玩什么，指名道姓要自己过来陪，来了又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

男人心海底针。

真难伺候。

然而谭聿则没让他疑惑太久。

在他从兜里拿出证件壳的那一刻，服务生脸上所有的不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自觉地和这位便衣警察保持安全距离。

“别紧张，我只是有些问题要问。”谭聿则摆着和所有泡吧的少爷一样的架势，“关于江万的。”

音乐和灯光犹如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将服务生的惶恐彻底淹没。没人注意到这边卡座里两人的格格不入，就连时不时过来搭讪的人都被谭聿则一次次以极具迷惑性的笑容给打发走了。

“我是警察局重案组的，前几天我们见过了。”谭聿则道。

“……”Jerry稍作回忆，没想起来。

谭聿则：“哦，当时是我同事霍俐来找你问的话，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但这不重要，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Jerry记得那个叫做霍俐的警察，于是很快放下对谭聿则身份的怀疑，轻言轻语道：“好的，警官。”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是你陪江万喝的酒？”谭聿则问。

“对，”Jerry回忆道，“当时是梁少让我过来，我来的时候，这里还坐着另一个人，也姓梁，后来听说是梁少的哥哥。”

一周过去，Jerry每每回忆起江万，心里都会泛起一点点酸楚。

“监控显示你们三个产生了一点口角，为什么？”

那天晚上的监控画面，谭聿则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

三月三十一日，江万陪朋友梁金生过了一天生日，辗转多个场所，晚上到Soirée Libre时人已经不太清醒了，梁金生让人带他来偏一点的卡座里醒醒神，江万在这里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梁金生的哥哥梁青出现，他才醒过来和他攀谈了一会儿。

“江先生那时候已经喝多了，看见我过来就拉着我喝酒，和我干杯。梁先生好像不太高兴，他们可能是吵架了。梁先生让江先生少喝一些，但江先生不理他，后来……梁先生就上来拉开了我，还挺粗暴的……”

梁青劝阻无效，上前一把拉开Jerry：“说了别让他喝了！听不懂我说话？”

Jerry的手腕被梁青大力钳制着，火辣辣地疼，江万拽着他另一只手腕不让他离开。

Jerry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江万：“江少……”

江万把人往怀里一拽，搂着他，面色不快地看向梁青：“青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今天是金生的生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怎么火气那么大？”

“江万。”梁青脸色很黑，没多说什么，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万轻轻笑了一声，注意力又被Jerry身后的尾巴给引过去了。他伸手抓了抓来回摆动的绒毛：“尾巴好好看，是为了梁金生的生日才戴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Jerry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抖。他明明很清醒，但面对江万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感觉大脑好像有点颠来倒去了。

“江少喜欢的话……我可以单独戴给你看的。”Jerry垂着眼睫小声说，炫彩的灯光恰好能掩住他面颊的羞红。

音乐太吵了，江万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问：“什么？”

Jerry心跳如鼓，害怕不远处的梁青，但还是壮着胆子在江万脸边亲了一口，道：“我可以单独戴给你看，只戴这一个。”

“滚开！”梁青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忍无可忍再次上前把人推开。Jerry被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不轻，手里的酒杯一斜，酒液顺着倾斜的杯口尽数洒出，染了江万一身。

Jerry如临大敌，也顾不上梁青的脾气了，连忙拿了毛巾帮江万擦拭胸前的衣料：“江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万接过毛巾自己擦了几下，朝Jerry挥了挥手：“算了，你先下去吧。”

Jerry在梁青十分不友善的目光下快步离开了，却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江万一眼，只见江万脸上带着难以忽略的笑意，从正面抱着梁青的脖子，正和他说着什么。

“后来的事，我就真的不知道了。”Jerry情绪低落，眼睛里闪着星点水光。

他再一次听说江万的名字是在次日，警察带来了江万的死讯，找他问询情况，还要求他保密。

“江先生真的是自杀吗？”Jerry问。

尽管Jerry已经从警察第二次找他谈话的异样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谭聿则没透露太多信息，只道：“警方还在调查。”

Jerry默默点了点头。

跑这么一趟，谭聿则不是全无收获。

先前大家都认为江万是自杀，问询便也只是走个过场，只为给江董一个交代。

关于监控画面里的“口角”，Jerry上次只用“陪江先生喝酒的时候和梁先生起了冲突”一句话带过了，谭聿则看过问询记录后只当是江万的朋友看不惯Jerry这幅做派，现在看来，那场冲突背后的纠葛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Jerry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谭聿则却对此烂熟于心。

监控拍摄到的画面里，江万和梁青近距离说了会儿话，随后，江万却突然开始发脾气，桌上的食水被尽数打翻，寿星梁金生见状前来调解，最后派自己的司机把江万送回家了。

据司机的交代，他将江万送上楼好生安顿之后就离开了，途中江万除了说一些听不清楚的胡话，没有其他异常。

整整一日的狂欢，江万如果没有主动接触过某种含有TA-407的东西，那么导致他被动接触的因素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