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想是件好事，少年。”江万拍了拍谭聿则的肩，顺势把人推开，“但今晚要是睡在冷冰冰的审讯室里，恐怕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谭聿则快速判断出周围警员的人数，也不管江万愿不愿意，重新拉上他的手就要往灯光昏暗的小径去。

江万却拽住了他：“不行，包围圈太小了，我们一动就会被他们发现，风险太大。”

谭聿则被扯回来，还紧握他的手不放：“江少有指示？”

江万点头，表情里似乎多了几分亢奋和期待：“我们去那吧！”

谭聿则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那里赫然立着一整栋鬼屋，许是乐园为了营造氛围，鬼屋周围连灯光都是阴森的暗绿色。

谭聿则嘴角一抖：“不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鬼屋隐蔽而且出口多，进去溜一圈随便找个出口离开，他们不一定跟得上。”

话音刚落，江万二话不说拉着谭聿则往人群奔去。

“哎哎哎，不用吧？会不会太麻烦了？那可是鬼屋啊！你会害怕的吧？”

“会害怕”的江万满脸兴奋，完全忽略了落他一步的谭聿则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半小时后。

防火门被大力推开，谭聿则犹如一匹发疯的牛从门后闯出来，跌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腿软得有些站不住了。

“我操……”谭聿则捂着心口，看向慢悠悠跟着他出来的江万，惊魂未定道：“这鬼屋竟然敢标12+，小孩玩一圈回家得发一周烧吧？这都没有家长举报吗！？”

江万在一旁笑得没了声，因为在鬼屋里过于亢奋的缘故，两颊还浮着一层好看的血色。

“你居然怕鬼啊谭聿则，进来之前怎么不说呢？”江万捂着肚子问。

“我不是怕鬼，”谭聿则为自己辩解道，“是里面那些东西太猎奇了好吗！？”

这番解释略显徒劳，并没有帮他维护住在江万面前刻意树立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英勇形象，江万笑得站不住，靠墙和他并排坐下。

“棺材里突然坐起一个人，那明明是诈尸！”谭聿则吐槽道，“况且那只是一具骨架，不可能会有肌肉反应的，这太不科学了。”

江万笑得眼睛弯弯：“进鬼屋还要讲科学，你这算不算职业病啊？”

“可能……有点儿。”谭聿则接过台阶就拾级而下，“鬼啊怪啊的其实就是死人，我就是看见那么多男鬼女鬼长舌头鬼无头鬼有点条件反射，想往法医室送，查查他们的死因……”

“那你这属于被工作迫害了啊，”江万抚了抚他的后背，“得报个工伤。”

“……”谭聿则幽怨地转头看他。

江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为维护谭警官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尽量不笑出声。

十秒后。

江万抿了抿唇，看着谭聿则的眼睛真诚道：“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他扶着谭聿则的肩膀，笑得倒在他颈侧。

无论怎么帮着掩饰糗样，谭聿则在鬼屋里一惊一乍的样子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某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职业病犯了想给各位鬼查查死因，实际上，当脸冒绿光的长舌鬼贴脸向他说“我含恨而死，求你帮我找到杀死我的凶手，来日黄泉之下必有重谢”时，他正像只树懒紧抱着江万寻求安全感，嘴里还吱哇乱叫着：“你都是鬼了，亲自去找凶手报仇啊啊啊！”

扮演长舌头鬼的演员都笑场了，好在被江万先行一步的嘲笑声给掩过去了，要不是谭聿则拼死找到消防门从里面跑出来了，鬼屋里的NPC恐怕会因为工作时间笑场而扣一大笔钱了。

“行了，”谭聿则居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抬手环住江万，拍了拍他的背，“别笑了江少，给我留点面子行么？”

“……好。”江万随口答应，笑声倒是变小了，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起来。

谭聿则也被逗笑了，怀着私心抚上江万的后颈道：“行吧，就当我搏美人一乐……”

“不是，”他指间顺着江万的下颌轻轻一托，将脸从自己肩上抬起，见江万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了，顺手用指腹在他眼角轻轻一抹，“笑岔气了等会儿都没法跑了吧？警察追上来我们就束手就擒好了。”

江万知道自己笑个不停的状态有些不太正常，听话地调整呼吸缓缓收住，谁知重新抬头对上谭聿则的视线差点又破了功，只能避开谭聿则的视线，再次把额头贴在谭聿则的颈侧，轻声道：“好累，笑得我都没力气了。”

谭聿则会意，跪立着稍稍挺起肩膀支撑起他：“那……在这休息一会儿？”

江万靠着他点了点头。

谭聿则虚环在他肩上的双手试探着收紧，见江万不抗拒便更大胆了些，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心脏不受控的砰砰跳着。

是因为在鬼屋里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如果江万问起的话，谭聿则打算这么回答。

江万侧过脸，鼻尖若即若离地蹭在谭聿则颈边，明明没有什么温度，却让他觉得格外滚烫，不自觉地滑了滑喉结。

“江万。”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江万也轻声答，上扬的尾音像片柔软的羽毛挠了挠谭聿则的心。

“如果……没有时间倒流这个鬼东西，我们会遇见吗？”谭聿则问。

江万许久没有回答。

半晌，他从谭聿则肩上抬起头，带走了一部分属于他的热量。

江万神色里褪去了先前的嬉笑，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你应该这么问，”江万说，“如果没有时间倒流，你还想遇见我吗？”

谭聿则呼吸一滞：“你还想遇见我吗？”

“我……”

江万的话还没出口就突然被来电打断，谭聿则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不耐烦道：“喂？”

孙艾伦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老大！我监听了巡逻组的频道，五分钟前他们已经离开游乐园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知道了。”

“你和你朋友——哎？”

孙艾伦看着被无情挂断的电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总感觉他亲爱的队长刚才很是冷漠。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老大逃亡在外身不由己。

一个电话把通道里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江万大梦初醒一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两人不动声色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江万偏开目光，脸比刚出来时还红：“那我们走吧？和莱茵博士约好了八点钟见面，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谭聿则垂眸盯着地面，闻言起身，伸手把江万拉起来：“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