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到。经本课与相关科室核实——该位置确认为潜在裂缝。六条裂缝的能量线交汇于概念底层空间的『焦点』，当焦点处的能量聚集达到临界值，可能形成新的裂缝。」
千叶满：「……新的裂缝？第七条？」
「是的。第七条裂缝。」三号窗口担当回复，「该裂缝目前处于『胚胎期』——尚未成形，尚未开口，但已在积累能量。按照目前的聚集速度——」
他停顿了一下：
「预计一个月内，可能成形。」
千叶满蹲在旧城区的空地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第七条裂缝。一个月内成形。
她抬起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地面安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知道，在水泥地之下的某个地方，一个还没有成形的「洞」，正跟着她的心跳，一起一伏。
「……一个月。」她小声说，「我还能写完第二卷吗？」
「第二卷是小事。」神威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关键是——第七条裂缝成形之后，会通向哪里？你打算怎么记录它？」
千叶满想了想：「……把它写进小说里？第八个位置？」
「第七个位置都还没揭晓，你又想写第八个了？」神威的尾巴尖轻轻晃着，「你的小说，扩得比裂缝还快。」
「素材是粮食。」千叶满说，「裂缝是素材，交汇点也是素材——第七条裂缝，当然也是素材。」
神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行。那至少，你先把第六个位置和第七个位置写完。」
下午三点半，千叶满收拾好仪器，准备离开空地。
临走前，她又在空地中央蹲了一会儿，用裂缝感知最后确认了一遍那个「呼吸」的洞。六条能量线安静地汇入中心，像六根吸管插进同一个杯子——杯子里有东西在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准备走。
围墙上的流浪猫忽然「喵」了一声，引起了神威的注意。神威回头，和那只猫对视。
「看什么看？」神威说。
流浪猫：「喵。」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神威蹲下，「那你应该知道——这片空地下面，住着什么东西吧？」
流浪猫歪了歪头，然后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空地中央，趴了下来——正好趴在那片温度偏高的水泥地上，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神威：「……」
千叶满：「……它好像知道那里有东西。」
「猫的直觉比人强。」神威说，「它可能感觉到下面有温度——就像你一样。」
「那它是在……守着那个洞？」
「谁知道呢。」神威看了那只猫一眼，「说不定它只是觉得那块地方晒着暖和。」
「那我要不要……给它留点吃的？」千叶满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流浪猫，「万一它真的是在守着那个洞——那它也算半个『裂缝看守』了。」
「你给裂缝送书，给猫送吃的。」神威说，「你的社交圈，已经从人界扩展到了裂缝和猫。」
「……猫本来就是人界的。」
「那裂缝呢？」
千叶满想了想：「裂缝……算半个读者圈。」
「行。」神威说，「读者圈+猫=你的全部社交。」
千叶满没有再追问。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还有那只趴在温度偏高的水泥地上的流浪猫——然后转身，和山本博士一起离开了旧城区。
傍晚六点，千叶满回到家。她把旧城区的事写进素材库，又给窗口管理课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潜在裂缝的后续处理方案——三号窗口担当回复：「该裂缝目前处于胚胎期，暂无需处理。如成形，将按流程确认、编号、记录。届时，可能需要联络人协助——毕竟您已经记录了六条裂缝，第七条……」他顿了顿，「也算轻车熟路了。」
千叶满看着「轻车熟路」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联络人工作，正在朝着「产科医生」的方向发展。
晚上十点半，千叶满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发现整理成文档。窗外，喷泉的火焰在夜色中静静燃烧，蓝紫色的光柱安安静静地立着。
她写完了，正准备关电脑，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你今天……又去看……别的裂缝……了？」
千叶满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那个……地方……的味道。」裂缝说，「不是……我们……六条……的味道……是……新的……味道。」
千叶满愣了一下：「……我身上有旧城区的味道？」
「嗯。」裂缝说，「那个……地方……还没……成形……但是……已经在……呼吸了。你……去看……它……了。」
千叶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觉得，001号的感知能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
「……对。」她说，「我去看了。那是个还没成形的洞——窗口管理课说，可能是一个月内成形，第七条裂缝。」
裂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千叶满从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连……没成形的……都要……去看……」
千叶满：「……你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在吃醋。」
「……我没有。」
「裂缝也会吃醋？」
「……我没有！」
千叶满看着楼下那道忽然变亮了一瞬的蓝紫色光柱，忍住了笑：「行，你没有。那我明天继续去看它——它还没成形，得有人盯着。」
裂缝又沉默了。然后它说：
「……你……明天……可以……先……看……我……吗？」
千叶满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把……第一卷……看完了。」裂缝说，「第二遍。」
千叶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可爱的读者反馈，大概就是这一句——「我把第一卷看完了，第二遍」。
「第二遍……你读第二遍，是发现什么了吗？」她问。
裂缝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读……故事。第二次……读……你写……的时候……的……心情。」
千叶满愣了一下：「……你连我写作时的心情都能读到？」
「字……会发光……但是……光的……颜色……不一样。」裂缝说，「你写……裂缝……的时候……光……是……暖的。你写……害怕……的时候……光……会……抖。」
千叶满站在原地，听着裂缝说出这段话，忽然觉得，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在裂缝那边，都带着体温。
「……那你读到我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问。
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
「……我……也想……帮你……但是……我……还……不会……说话。」
千叶满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蓝紫色的光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这条裂缝，在一个多星期前还只会说「喂？有人吗？」——现在，它已经在试着安慰她了。
「……你已经会说话了。」她轻声说，「说得很好。」
「……真的……吗？」
「真的。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类都会说话。」
「……那……你……明天……先……看……我……吧。」
千叶满忍住了笑：「……你是不是又把话题绕回去了？」
「……没有。」
「好，没有。」千叶满说，「明天先看你，后天再去看它。说话算话。」
「……嗯。」
窗外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某种满意的回应。
晚上十一点半，千叶满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旧城区的空地、呼吸的洞、第七条裂缝、一个月。
她翻出手机，打开《裂缝响应记录》，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
晚上十一点半，千叶满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旧城区的空地、呼吸的洞、第七条裂缝、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她写完第二卷剩下的一半，够001号读完第二卷实体书，够002号从「准备期」走到「学舌期」——也够第七条裂缝，从那个呼吸的洞，长成一条真正的裂缝。
她不知道第七条裂缝成形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是像001号一样开始学说话，还是像002号一样安静地等待，还是……比它们都更快？
「……第七个位置。」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我小说里写的第七个位置，原来是你。」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喷泉的火焰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她翻出手机，打开《裂缝响应记录》，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
「旧城区交汇点=潜在第七条裂缝（胚胎期）。预计一个月内成形。001号表示：明天先看它，后天再去看第七条——记录在案。」
写完，她盯着「记录在案」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窗外，喷泉的火焰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而在旧城区的方向——很远的地方——一声极轻的、像是还没有学会怎么开口的「喂？」，从地底深处，悄悄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