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炀仰着头,眼角湿润,“是我不好,是我……要不是我跟你分手,你……你不会被他骗,还被他搞到进急诊,差点就……就……”
他突然抬起头,神色凝重,“那件事,你没告诉谈宗年吧?”
一提这个,张露心头一跳。
刚才两个男人怼起来时,她急着拉劝,都忘了手机还在通话,之后看了一眼通话早结束了,但持续的时间似乎超出不少。
现在很难确定谈宗年刚才听到了些什么,又听了多久。
“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那种事……”
张露别开眼,“没必要。”
那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必刻意隐瞒,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至今知道的的确只有朱炀,家里人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刚才大哥就不会帮着拉劝,而是跟着朱炀一起暴揍薛长冬了。到时候怕是大家都要去警察叔叔那里报到,她表弟就是系统里的人能帮忙说话,总归是丢脸的事儿,回头她在亲友圈就得多一个“红颜祸水”的歪名了。
大过年的,她舍不得这些陈年往事再让父母为自己伤心一回。
“姐!”
小表妹又跑了过来,朝张露猛打眼色。
张露安抚住朱炀,下了车。
薛长冬要见她,不见到人不愿走。还托了个有头脸的人帮忙说情,刚好这人跟小姨父家有些来往,这就搭上线来了。
张露也不想,但小城市人情味重,人情往来多,不得不应。这套潜规则,从她做业务之后就很熟练,左右卖个情面。
看来是躲不过的,那就一次结清。
饭店中厅的小花园里,挂红垂绿,射灯打得喜气洋洋。
男人站在灯影里,一件浅纹格子呢大衣,身姿挺阔,气质儒雅。已经没有刚才混乱拉扯的狼狈,似乎已经过去,他又是那个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名艺术家,一幅画能卖出数百万RMB,体面精致。
“露露,我去你家找了你两次,你都没在。”
张露看了男人一眼,点头,侧过了身,“嗯。我听爸妈说了,刚好有事。有什么话,快说吧,我还要送阿炀回酒店休息。”
薛长冬仔细看着女人表情,轻声道,“露露,当年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是我不好。朱炀为你出气,也没错。”
她瞥了他一眼,又别开了眼,“还有吗?说完了吗?”
薛长冬绕到女人面前,“露露,我找你,是想当面跟你道歉。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
她终于抬起头,轻轻扯了下唇角,“薛长冬,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这样可以了吗?”
女人声音很轻,像刚刚拂过颊面冬夜的风,丝丝入骨的凉。
她又转过了身,不再看他。那双大眼睛里的陌离、冷淡,都与记忆里不相符,他慢慢收紧五指。
薛长冬深吸了口凉气,曲起右臂想把人转回来,但终是没有伸出手。
他看着她雪白的侧脸轮廓,曾在异国他乡抱着素描本绘了一遍又一遍,气息沉了下去,“露露,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想再见你。”
女人终于又转回脸,“薛长冬,你知道我见到你,最想对你说什么吗?”
薛长冬眼神微闪,靠近几分,微微躬身靠近,“你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
女人抿了抿唇角,艳红的唇丰满润亮,是很惹人亲的那种。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亲吻她的感觉,她是他第一个喜欢并爱上的女孩。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没资格的,他必须先接受审判,才有救赎的机会。
啪!
一个巴掌狠狠落在脸上,打得薛长冬僵在原地,瞳仁剧烈收缩,脸上麻痒过后泛出丝丝的疼。
女人俏脸冰冷,声音刀锋般刺骨,“薛长冬,我早就当你死了。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
||这次回国,我最想见的人就是你。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见他,她早就当他死了。
那个差点疼死她的晚上。
她大出血!
医生说,要是再晚点儿,她小命不保。
知道那事的只有朱炀,是他把她送去急诊室的,路上撞了好几个红灯,驾照都被吊销了。
那是她人生里最黑暗的日子。
她曾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可以托付一辈子的好男人。
转眼被狠狠打脸,差点以生命为代价。
||想当面跟你道歉。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
||露露,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想再见你。
呵,当面?只是留个学,又不是断联。节约车费不回国,还有电话、手机、□□,哪个不能联系?!她不信这六年,他能忍着一次家不回。
他是出去搞艺术,又不是去搞谍战。大概金毛红毛的洋马已经迷花眼,哪有空记得国内一个平平无奇青涩女同学。
薛长冬说了不少,完全没提那事,好像完全不知道。
朱炀去巴黎揍他,应该告诉他了。
他是装不知道,还是选择性失忆,都与她无关了。
那都过去了。
一个渣男,虚伪,不值得掂念。
要不是他再出现,她都要忘记有他这号人了。
今晚这个巴掌,倒是一尝夙愿。
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