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用餐刚结束时,男人突然问起她,关于挂靠公司出来单干的事儿。
张露看男人并不是随口问起的样子,想到也许是小周透的口风,心下有些复杂。
小周的存在,有好也有不好的。不管怎么说,这人是不受她限制的。
目前的很多情况倒也没多过界,她尚能包容忍耐,但未来要是发生什么情况超过她的容忍底限,就难说了。
“SOLO那边,有几家离岸公司,你挂靠过去要是涉及境外的单子,能享受关税优待,运营成本也低。我的人,你可以放心用。”
“国外资源不少,要是看中了走离岸入口,再转销内地,也比这边的普通公司更具备流程上的优越性。”
离岸公司拥有小关外特权配置,像免税店。这都不用废话了,做生意的人谁不知道。她要是一出道,就能拿到这种资源,那简直就是可以横着走的金牌,平均能节省成本两成左右,简直要飞。
这就是从天而降的一块超级大蛋糕!
大佬不愧是大佬,一出手就砸得她难以招架。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心动的。
“还有你想要兼并三家产品线,让他们帮你做定制型产品的这个构思,的确很大胆。也不是不可以,是需要时间谈。”
听到这里,张露就真的没法淡定了。
兼并三家产品线,这个思路是她当初刚跟大佬交往时,被赶下车的那个方案。那个方案的确是大胆了些,但大佬的激烈反应,言尤在耳的喝骂,都不是什么意想天开,而是愚蠢,白痴,没脑子,完全不给脸的贬低。
现在这个翻转,让她有些接触不良。
她曾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是越限了,触碰到大佬的什么绝对私域,骂她也是为她好……
“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怕麻烦,愿意牵头,我可以给你一个班底来做。”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惊愕和疑惑,男人眼眸微瞌,似是叹息,“当初不让你做,是我反应过激。这件事不是没人打过主意,都被我压下去了。你当时才买了几台机器,就这么大胆畴划这个路子,并不合适。”
“做生意,光有野心还不行,更得有积累,才能稳。”
这个积累是什么?
她懂。
她家亲戚有做食品生意的,也是做三次,亏两次,能继续做也靠的是前两次失败的经验积累,顶着贷款和风险,才能做成第三次。但这三次的说法,也仅仅是亲戚愿意透露的,私底下人家吃了什么苦、踩了什么坑,到底失败了多少次,不可能让你知晓。
当时她就是给他看个方案,没料到他反应那么大,还把她骂下了车。
她是难过多于不甘心的。
要不是喜欢他,她也不会放心就把方案给他看。那次,是她第一次很真实地领教到这男人的坏脾气。
“谢谢你,LION,这个礼物我很惊喜。”
“我想,我还要时间考虑考虑。”
这个话题,她暂时不想深入。
不仅因为她暂时搁置的单飞计划,还有一旦深度跟大佬绑定,婚姻的重量又要加码。而这个码,是不是真的值得加?
现在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一部分诚意,打消了她之前的一些犹豫。
就这样抹平剩下的3个月吗?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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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怀上,就生下来。]
张露的目光,从迅速掠过的路边药店划过时,定了定。
“露露?”
身边的男人唤了她两声,她才回神一笑。
“今晚有个聚会,你陪我去走走。不是应酬,几个要好的朋友,就老何、ASEN他们。”
老何就是那位官方骨干,ASEN是代理全球两千多个汽配零件的全球供应链商,医生朋友老聂之前帮忙安排过孕检。
这里,ASEN全球飞,是里面最不常见的,男人说至少每年要碰两三次头。今天特别说明,是ASEN又回来了,几个人才又组个局。
男人今天带她来,多半也是有意叫ASEN给她上上课。ASEN手上的供应链资源很牛,是真正的大渠道商。回头她的业务涉及到离岸操作,找这位专业人员讨教那是能少踩坑的。
张露能感觉到,大佬正在给她构筑一张迷人的事业蓝图。
这,是在下重饵么?
约见地点,还选在了城南领事馆路的那家会所。
男人带她走了前门,从前脸的洋场穿过,进入后院的东堂。
他们在门口就碰到了老何,老何侃侃而谈,“啧,这前脸的西洋风也是老板应时建的,当时流行嘛!这不,世博会和奥运会一办,东风又起就迅速搞了个荷塘月色。”
老何啊,不愧是混官场,出口一套套的,也算个妙人儿。
这场子要是少了他,以谈宗年惜字如金、不爱说愚蠢废话的脾气,聂医生也是个沉静内敛的性子,聚会就少了很多热呼气。
“要我说,洋鬼子的东西还是太浅薄了,瞧瞧这曲桥。听说,当初老谈就是在这曲桥之上,捞到弟妹的,多浪漫!月下好事儿,还得咱老祖宗出手,才能解决了咱这么大个钻石王老五。”
谈宗年只是轻哧一声,神色不显,右手握着女人的手。
走过曲桥时,张露看看天空中的钩月,倒有几分感慨的笑意。
时移事易,当初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自己也会成为出入自由的会馆一员。
之前为了招待外商,她也来过这里好几次了。
见面,ASEN这位极限运动达人起身就给了个大抱抱,所有人都笑话他又黑了三度,都快赶上非洲人了,担心他出入境的时候,人家给他安检摆道儿。
ASEN笑得大牙雪白,语声豪迈,“你们少埋汰我!今天这场儿,是咱们LION的。祝我们的狮子王,终于找到他的娜娜女王。”
张露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半私人性的聚会,这次男士们还带上了各自的妻儿,在隔壁开了一间游戏房。一群小朋友拿着带夜光的小钓杆,坐在屋外的悬廊边,学钓鱼。
张露跟ASEN了解了下中欧几个客商国的国情,以及各国的一些特别的行商规则,心里有了个底,便去女眷区热络热络。
ASEN的前妻景老师带着小儿子过来,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坐在特意被服务员搬出来的软藤沙发里,玩游戏。
张露过来,给她带了杯热奶。
景老师喝着奶,笑道,“我听聂医生说,你和老谈都开始备孕了。你现在年轻,生起来轻松,早生早好。”
张露一笑,道,“这个可不好说。肯定是先喝你和ASEN的喜酒,再加上孩子的满月酒。”
景老师是艺院毕业,学民乐,会跳孔雀舞,得过大奖、上过春晚节目。跟ASEN一婚后还出国巡演,离婚又二婚,身边带着的这个小儿子就是二婚生的。貌似情感不合,一年前分了。
至于现在怎么又跟前夫ASEN在一起,肚子里这个是怎么揣上的,那就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景老师笑得温柔,目光似掠过张露的身段儿,不免语带欣羡。
“嗨,到底是老了。”
“景老师你别叹了,你这个样子不知要多少人羡慕。要是可以,我也希望毕业就生娃,等娃大了,要生二胎的话还有个靠谱的帮我带。”
景老师看看张露,目光更直白地落在她肚子上,“露露,说真的,老谈其实是很喜欢孩子的。当年……”她顿了一下,犹豫要换话题,“你知道,LION当初差点就跟丛云结婚的事吧?”
也是为了孩子,即使孩子不是他的,也愿意为孩子接盘,在世俗意义上来说,是个相当负责的男人了,也许大家都很难拒绝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吧!
张露点头,却道,“我跟丛云经常一起吃饭。你刚才想说的,不是她吧?”
景老师仔细看了看张露表情,才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谈总跟你提过唐敏吧?她是我同学。”
张露听太多人提起这位差点成为谈夫人的女人,所有人都没怎么提细节,谈宗年其实也一直讳默如深,不曾提过。
她道,“提过,但我看他是不太了解女人,问他分手原因,他就说他太忙。”
景老师微叹,“男人是这样,我家那个也这样。都是一副走肾不走心的死样子,根本不懂女人想要什么。那时候,我们……哎,也怪自己太年轻,都很任性。”
景老师跟大佬这帮同学只小两三岁,跟那位白月光唐小姐是同学。说起年轻,大概也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二十四五岁的时候,条件听说是很好的,任性是必然的。
大佬回国时就带着菁英光环,就是小说里常见的“天之娇子”。那时的唐小姐年轻貌美,也是艺术学院里令人艳慕的院花班花一样的人物吧!
任性,是这个年纪的姑娘的特权呢。
景老师歪头看过来时,眼神又多了几抹道不明的意谓,“我看露露你现在就正好,成熟稳重,很清楚自己想要的,还会用男人给的资源搞自己的事业,就挺好。我也很喜欢你这性子,大气,不娇情。”
张露的笑容滞了一下。
“要是你想快点搞定谈宗年,直接怀个娃,那他肯定立马敲锣打鼓、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这帮子老男人啊,好像到了这个年纪,都变成了孩子奴,整天比来比去,没意思!”
景老师这么说着,抚着六个多月大的肚子,眼角细纹都带着光。
“加油呀!露露,我很想在娃落地前听到你和LION的喜讯哦!”
张露不知说什么好。
好像深入大佬的私人圈子后,全是催生的。
现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压力好大!
老何不知打哪得到的消息,“魔都都开始实行了,全国推行都是迟早的事儿。所以ASEN,你们的娃要不去魔都生,正赶上这批计划,也不影响景老师未来凭职称。”
ASEN搂着前妻,切了声,“我的娃,还需要这么麻烦。学LION那个深城的朋友,直接去国外生下就能拿个绿卡。”他突然转头,“LION,要不你和露露合计合计,反正你整天在外面飞,等露露怀上了,你就开飞机带她直接去英国,或者北美,加拿大,落个地。那当地政府肯定大大欢迎!”
谈宗年正在帮小朋友穿鱼饵,头也没抬,回了一句。
“不必!”
张露只是笑,有点点无力。
这些男人,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