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这个月我只给朱炀打了两个电话,我们连面也没见。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张露低头摸摸辣椒酱罐子,盖子上有个被嗑碰的痕迹,有点咯手。
朱妈妈声音微扬,“就算是普通朋友,但你们联系的次数也太多了点。馨月从不在我面前说什么,可我是把她当未来儿媳妇看的。她现在是电视台里的台柱子,妈妈是领导,爸爸又在大企业里当一把手。不管是家世学历,还是性情,都跟炀炀很配。炀炀也过三十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们计划过年两家就正式见面订婚期。到时候也会给你发喜帖,毕竟相识这么多年,炀炀照顾你和你外婆也不少,就是养条狗也养出情份来了。”
“阿姨!”张露呼吸一促,却在接上妇人冷冷的目光时,卡咽在喉,嗓子眼辣辣的撕裂着疼。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你也要先会做人。最近他们小俩口又闹矛盾,我一问才知是这罐辣椒酱惹的误会……”
朱妈妈眉尖轻挑,“普通朋友不会年年都送生日礼物,应季还送鲜花,有事没事儿就频繁发短信,分享这个那个的。将心比心,如果你男朋友有这么个女性朋友,你会放心,觉得正常,会舒服吗?炀炀他是个心软的,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要缓慢疏远,也该落地为安,各过各的了。你外婆的事儿,我们家也想着人命大过天,睁只眼闭只眼。现在月月难过生气,你们两还这么拎不清,纠缠不休的,就不合适了。”
终于图穷匕现,“我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要是他真舍不得,当年就不会主动跟你分手。到底你们是初恋,他性子软善舍不得你一个外地姑娘在这里打拼生活,无依无靠的。我们也理解。可都这么多年了,该有个了结了。”
那片碎裂的尖锐刮擦声慢慢变成低咽的呜鸣,一下一下狠狠辗碎蹂躏,面目全非。
“我这个做妈妈的总不能一直看着你们这么耗下去。”
张露吸了口气,冷意灌进肺化成一根根锥心刺骨。
都说毕业就是分手季,但当年他们并没等到毕业,只是在她去朱家别墅转了一圈回来,朱炀就跪着哭着说了分手,把她折给他的一罐子千纸鹤都退了回来。
“张露,你也要三十岁了,青春不等人,年纪大了那就是大龄产妇啊!你长得这么乖巧漂亮,能力也不差,何苦非钓死在一棵树上。”
她当时想过把罐子砸了,却怎么也舍不下手。可某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今天找你来说话,也是问过炀炀的,是不是还想跟你复合?可炀炀说,他从没想过这事儿。你瞧,我们父母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棒打鸳鸯的事儿,都是他自己选的。”
“张露,炀炀也说,希望你早点找个好归宿,他也希望你幸福啊!”
假装一切如初,却碎了一次又一次。
…
哎,果然不该来的。
可是不理不赴约,回头外婆的药断掉,怎么办?!
这就是差距啊!她要求人办事、受人恩惠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情意难解,拧着那一丝丝的余情未了,暧昧其实也不敢暧昧,斩断又委实舍不得斩断,这点点旧情难却、纠缠不甘情重难解,自讨苦吃呐!
突然撞到一角锐物上,疼得手抖,怀里紧抱着的辣椒罐“咚”地砸落地,咕噜噜滚出去。张露忍着疼追罐子,可视线模糊,白雾迷眼,眼看罐子要从玻璃围栏下滚进水里,一只手及时挡住,将罐子捞了回来。
她张口想道歉,张口却只有浓重鼻音,脸颊上湿凉一片。刚才好像有纸巾塞在她怀里的,却见水池里一抹白慢慢被暮水消沉吞噬。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嗡声嗡气挤出句“谢谢”,在看清对面的人时,目光渐渐凝窒。
谈宗年掂了下手中的大罐子,轻声,“倒是有点份量。”
“谈总?”
水雾中,男人穿着一袭仍正式的黑色正装,眉目肃戾,风拂过带过一丝淡淡烟酒气,但他脸上丝毫看不出是刚从局上出来。这个局就在张露和朱妈妈的隔壁,男士们携正式伴侣出席,饭后太太们不掺和男人的局,都在隔壁喝茶聊天。
谈宗年不想被拉壮丁谈那些投资项目,中途上露台透口气,看到张露时也很惊讶。就在男人局开场时,他才让徐茂给这女人打电话,约见面。
他当了半个月的空中飞人,落地回来自然是得赶紧把快冷的铁打起来,为这段时间的冷落,还准备了些小礼物。没想到突然撞上,看了场八点档大剧。
张露看清男人冷峻的面容,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估摸自己刚才的狼狈应该没有被瞧见,她现在根本没力气应付另一个大佬。
垂眼别开脸,擦拭脸上的凉意,忽觉脸上一暖,被一块深色帕子捂住了。
她抬起眼,正对上男人黢黑的瞳仁,深锐慑人,似乎一瞬间穿透人心,洞悉了茫茫水雾之后的那些不堪。
谈宗年看着女人僵住的表情,有些过于脆弱无助,与初见时的小心机警,后来的防备,敬畏,欣赏,都不同,也都没法置之不理。
“来,进屋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