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说了一句。”
张露扭头瞪了男人一眼,仿佛在说,就一句吗?!明明这么多句。
谈宗年被女人那个怨忿的眼神看得住了嘴,伸手端起徐助理给女人点的奶茶,闻起来很香,被女人一把携过去,就往嘴里灌。
“慢点!烫……”
张露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忽觉胸口灌满的水一下都冲涌到了眼眶里,鼻子酸得要命,她用力抹抹眼睛,咚地放下杯子,道,“我想喝酒。”
谈宗年想劝阻,对上女人涨红的眼睛,只有一叹。
酒能助兴,也能开怀。
喝了酒的女人聊兴大开,“什么八点档,根本就是狗血剧啊!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凭什么就我碰上这种事儿?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种家庭,我才不喜欢他呢!”
谈宗年问,“什么家庭?”
朱家是以中药起家,为了跟上时代搞生物制药,但起步晚,家底子薄。好不容易利用国家扶持的政策上了市,资产重组做了不少调整,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也并不强,一直做内陆三线市场,走的也是东欧这条出口线,体量发展受限,拼不过一线二线那边的同行,正在寻找突破口,技术和投资都想要。今天他要躲的,朱家也算在在内。
张露打了个嗝儿,拍了沙发一巴掌,“有钱人啊!老祖宗说的没错,门当户对,才是良缘。我跟朱炀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是孽缘!”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可是憋了这么久,苦闷痛快就想吐出来。
谈宗年悄悄换了酒瓶,道,“有钱人也不是个个都要求门当户对。如果首富都只找首富,比尔当年就只能找卖石油的阿拉伯酋长,这就不是孽缘,是恐怖奇闻。”
事实上他向来是看不起这种循规蹈矩的小家子气,要是人人都守着老规矩老俗例,哪来的发展。想要利益,就得去争;战争都是要冒死险的,不然哪来的巨利。朱太太那点见识还是太浅了,是对,也不对。不过现在不适合跟情绪上头的女人说太多。
张露差点喷,忙捂住嘴。男人体贴地递上纸巾。她擦过嘴,看着他依然严肃的俊容,噗嗤一声笑起来。
“谈宗年。”
她攥住他袖管,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哈哈哈~~~~”
“其实,你比朱炀帅多了!”
也有钱多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任身体载进柔软的靠背里,看着头顶垂落的织锦灯,丝绸的特殊偏光性将光线反衬得柔润温和,一般人连穿都舍不得,有钱人却拿它做灯罩。这处处都是金钱堆砌的味道,是可以让人高人一等的像征。
她闭上眼,汩汩的泪水淌下。这么多年独自在外生活,早就知道眼泪没用。曾经撕心裂肺再痛苦,隔天清醒还得努力为生存打拼。领导要绩效,老板要结果,同事要协调,房东要租金,吃喝要MONEY,没人在意你的碎裂,崩溃。
她捏着拳头,“我就是不甘心!”
他不是她的老板领导同事同学房东,他给她签了第一个大单子,是她的贵人。
他机缘巧合地出现在她身边,还陪她喝酒。他们没那么熟悉,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点暧昧,现在当他是个大树洞好像挺合适。
就这一晚。
她这点小情绪,以他的经历看大概只是小儿科。就像朱太太,她愿意跟你交往的话就能把你当孩子宝贝哄,要不愿意你顶多也就是蝼蚁一只。他愿意陪着她,她凭什么不能用一用。
“分手时,他说的做朋友。我无所谓啊!做就做呗!他对我很好,分手了还每年送我生日礼物,都是我喜欢的。我有困难,缺钱,搬家,水管不通了,给他说,他都能帮我解决。”
“这样不太好。可是这么多年,很难分了啊!”
“我知道他嫌弃我家世不好,他妈妈当年说我们家嫁妆至少也要准备个20万,可那时候,我爸妈退体工资连1千块都没有。他们家用的一个盘子,都要一千多块,还是什么从意大利进口的彩瓷。”
“呵,这个世界是挺魔幻的呢!”
谈宗年轻笑起来,手拍了下膝盖,“不好意思,我家的盘子,好像也要200块钱个。这一比,确实有些浪费!”
张露当没听到,继续叨叨。
“我说要跟他断,他又哭着说要做朋友的啊!我能怎么办?后来他交了女朋友,他对我还是很好。我常想,凭什么呢?这个世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对不对?”
她看向他,脸色绯红,眼神却像穿过他看着另一个世界。那个让她碎了一次又一次的世界。
“要是没有家世这道门栏,我和他也许早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就像很多普通夫妻一样,为柴米油盐孩子老人操心,为每天能不能挤点时间给自己纠结。”
“可是没有如果呢!所以我就想啊~~~”
她蜷起身,支肘托腮看着他,笑得飘呼呼,“管他的呢!他放不下我,随他呗。我就跟他联系,我就跟他来往,我就蹭他的好处,这是他欠我的情。至于他的那些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儿呢!要论先来后到,我才是朱炀的第一个女人。”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出生不公平,收入不公平,地位不公平,感情也不公平。朱炀放不下我,是那些女人没本事让他放下。是她们活该!”
“哼哼,是她们活该,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