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想到玩家的那些猜想,竟真毫无差池。
少年没错过乌晴眠眼中划过的一丝错愕,顿时笑得更开了,上身前倾,凑到乌晴眠眼前。
“兄长肯定知道清心铃,我想它再适合你不过了。”
说到这,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犹豫之色,缓缓开口问道:“不过……听竹宗宗主的邀请……其实他知晓我要把此物赠与兄长,便同时邀请了你我二人。”
乌琼晚眼神适时流露出期待,小心翼翼道:“兄长……你要去吗?”
说罢他便紧紧闭上嘴,不再言语,可那双时刻盛着朗朗笑意的眼眸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正揣揣着伸出小勾子。
乌晴眠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垂着眼睫看不清其中神色。
少年神色飞扬的双眸则在这一池寂静中逐渐失色。
得益于这些年无一例外的结果,他似乎是料到了最后会得到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失落,但嘴角的弧度却不曾变化,挣扎着不让眼前人看出。
乌晴眠的唇瓣微启,露出半分贝齿,似要作答。
乌琼晚的“可惜”“无事”已抵门齿,脱口即出。
“可以。”
乌晴眠神色淡淡,却是慎重思考过的回答。
乌琼晚脸色凝滞一瞬,下一刻便炸开笑意,神采较之前而更甚。
他喜出望外,刹那间什么都忘了,竟像小时候玩闹撒娇一样,直直扑向乌晴眠。
乌晴眠猝不及防被他牢牢抱住,微一挑眉,一时没回过神。
感觉到身侧精铁般有力的臂膀,他才更清晰意识到乌琼晚这些年的成长,也内疚于自己这些年的消沉,竟没能尽到兄长的义务。
无事,也幸亏自己觉醒的及时,还没那么多遗憾。
兄弟情深好一会,横在乌晴眠身侧的温热臂膀才慢慢收回。
“抱歉兄长,我实在太激动了。”乌琼晚的声音有些歉意,兴奋却溢于言表,“你这些年从来没有下山过,你终于愿意下去看看了。”
乌琼晚说的是,自从十年前灵骨碎裂后,自己便没再升起过下山的念头,谢绝所有来客,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心魔,日日被病痛折磨,夜夜被心魔侵袭。
乌晴眠心下复杂,却仍表现得自然:“是了,一直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他转眼看向窗外,雕花木窗如同一副昂贵画框,一揽秋色。
可再美妙的景色,这么多年也早已看腻,现在就如同枷锁的象征,证明自己从未逃离——亦或是一直在逃避。
乌晴眠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暖炉,声音轻缓有如清风:“再出去看看,不然太遗憾了。”
乌琼晚还年少,心思简单,正是最不屑命数难违的时候,一直都鼓励着乌晴眠下山,此刻更是没说两句急冲冲就要回去,好准备明日出门事宜。
乌晴眠便赶快放了这位回去,怕他再待一会能给自己急熟了。
青年看着少年兴冲冲远去的身影,萧风飒爽落叶纷纷间,向来淡然的面容竟久违地露出释然笑意。
人不能一夜转变,他仍害怕下山,但更害怕自己把握不住机会。
十年过去,修真界人才如过江之鲫,自己的名号恐怕没有新人会认识,旧人或许也早已将这位陨落的天才抛之脑后,此般下山,万般艰辛,便一一只能靠自己的能力了。
剧情倒是无所谓,他好歹有大致走向,最大的变数,其实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
据他了解,这些来自高维世界的玩家,思维奇特皮糙肉厚,能死而复生,长相个个绝色,能力倒是一般般,但胜在团结,会抱团取暖,那些挂在论坛的求助帖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还有一个特殊能力,就是可以完美融入环境当中。似乎每当他们做出超出游戏npc认知范围的事,游戏便会模糊npc的意识,让npc无法注意。
乌晴眠搜寻以前的记忆,没有任何显眼奇特的身影,但这不可能是他的身边没出现过玩家,毕竟论坛上的人明显认识他。
乌晴眠握紧手中的小暖炉,其中精细研磨的香粉放了凝神缓息昂贵草药,他每日暖炉不离手,连沐浴时都能闻见身体散发的淡淡花草味。
价值千金的草药香粉燃烧散发清透烟气,味道清香不苦闷,乌晴眠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被滋养着,思维也被安抚下来。
罢了,左右不算有害,不过他真是有些好奇,自己觉醒之后看那些玩家,还会如同从前那般视若无物吗?
答案来得很快。
乌晴眠站在台阶上,垂眼静静看向宗门口。
乌琼晚早已将马车安排妥当,此时正牵着缰绳,缓缓抚摸着油光水滑的马颈。
马儿感受到面前少年的善意,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