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熙熙攘攘,一片热闹,玩家们的交谈声不曾停止,气氛洋溢轻松。
车内针落可闻,空气微凝,乌晴眠轻蹙眉头,却又忽地放开。
不对,这就是宫长敛。
乌晴眠与宫长敛相处已久,彼此间早是知根知底,莫逆于心。
乌晴眠可以毫不自夸的认为,即便是世上最精于模仿的狐妖幻化成宫长敛的模样,与他而言,想要认出谁是本尊,小菜一碟。
他能看出宫长敛的行为习惯没有任何不对,即便是换了个芯子,也不会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
况且,都是游戏的开发商了,用了npc的身份,在玩家面前装一装倒也合理,谁还在其他npc面前装模作样?
那真是脑子有点问题了。
要么就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
一些异想天开的猜测被排除,即便还记着宫长敛“背叛”自己的事,也总没那么多怨气了。
乌晴眠深吸一口气,阖上眼,不再去想。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暮云低垂,天地很快闭眼,沉寂黑夜一片。
“天色应该不早了,先找个地方歇下吧。”
青年的声音从帘中悠悠传来。
外面的玩家已经畅聊一整天,仍然是神采奕奕,个个都仿佛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可在青年一句话飘出后,却仿佛一瞬间都被点了哑穴,纷纷噤声。
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连虫鸣也无,格外寂寞。
乌晴眠坐在车内,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
若不是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谁来都不敢信这辆马车已经被玩家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了。
隔了几秒,乌琼晚的声音才传来:“……现在吗?”
“嗯。”乌晴眠轻轻颔首,“赶了一天路,你也辛苦了,停下休整一番吧。”
外面又没有声音了,好半响才传来动静:
“呃……”
当事人支支吾吾,没好事,绝对没好事!
乌晴眠回想到外面寂静得连虫鸣都没有,突然又想到什么,直接抬手掀开帘子。
这下能看清外面了,乌晴眠只用不到一秒就判断出了结论
——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灰紫色浓雾自林麓间漫起,浓稠若乳,密不透风地裹挟住整片树林。
这片景象下,只能勉强看见周围的树干,树根虬结,牢牢扎在腥黑泥土里,向上瞧去,连树冠都看不清形状,只有一丝不泄的月光能告诉人们附近是怎样的参天古树。
视觉的为难不是这片森林唯一的迎客礼,嗅觉的虐待则是大头。
乌晴眠能感觉到,自从他掀起帘子,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逐渐浓郁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的程度只是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那么现在就是让人可以明确一件事,那就是绝对有人朝自己周围扔了一颗臭鸡蛋!
玩家们已经憋不住了,纷纷面露菜色。
“呕,怎么感觉闻到了我二姑的大婶的儿子的爷爷家的腌菜缸的味道。”
“停之停之,我知道和誉你的游戏做的很真实,但某些地方就请还是收敛一些吧!”
“你游炫技之作……”
“滚,到底炫在了什么地方啊喂!”
“前几天翻了游戏的美食图鉴,里面有个螺狮粉,说是问着臭吃着香,我现在好奇这怎么吃得下去的。”
“古地球人的口味还是有些太重了,难怪现在的专家老抨击联邦人是退化产物呢,古地球人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啊。”
“切,一堆老头天天搁那吹牛,我敢说古地球时代也有砖家天天宣扬现代人不如古代人呢。”
“我不行了,本来觉得这里什么都看不见还挺恐怖的,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只是开胃小菜。”
“一点都不开胃好吧,我要吐了。”
虽然个个脸色缤纷,但玩家们还是上蹦下蹿,活力程度堪比吊了三瓶冰美式。
看着一脸清澈的玩家们,乌晴眠的嘴角有些上翘。
“这里是沼林。”他尝试着给玩家们解释,“白日状如寻常树林,每到太阳落山之际,便会有浓雾侵袭,伸手不见五指。”
乌晴眠看向一脸心虚的乌琼晚,笑道:“定是琼晚没认真看路。”
乌琼晚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状似不经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才慢慢把眼珠转向一脸揶揄的乌晴眠。
“兄长说的是……”乌琼晚轻咳一声,又移开视线,“我……走错路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平日里他想出宗门,都是直接佩剑一扔,双腿一蹬,稳稳着剑,疾疾而飞,不肖一炷香就能飞过这片树林。
像今日驾马而行,还带着一堆人,绝对是史无前例。
这么大排场,这么多双眼睛,有自己一直敬仰的兄长,还有一直尊敬他的门徒们。
——结果他直接走错路了!
乌琼晚扶额抿唇,分外尴尬。
原本他看附近没什么危险,便心不在意地坐在马上发呆,直到太阳落山,雾气弥漫,他才隐约意识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