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秋知打断这场无形的交锋,他笑意盈盈开口道:
“看来二位有些小矛盾。”
争鸣不知怎么了,冷哼一声:“他们,他们关系好得很。”
“我竟不知,名满修真界的宫宗师居然有一位如此交好的挚友,今日一见,实属我的荣幸。”
乌晴眠对此不置可否,他至今没有打消对秋知的怀疑。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观察的时候,一人加快的脚步声闯入小院。
那人同样也是一身布衣,面颊夹汗,带着因为运动泛起的绯红,怀里抱着一包糕点。他看见秋知面前围着几人,一愣神,旋即加快脚步冲到秋知身侧。
“公子,你要的糕点我买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侍从的眼神却忍不住放在乌晴眠身上。原因无他,乌晴眠就没有掩饰过自己眼神里的怀疑。小侍从擅会察言观色,怕乌晴眠为难自家和煦有礼的公子,自发挡在秋知身前,生怕乌晴眠与其升起矛盾。
这反倒显得自己无礼了,乌晴眠看了眼小侍从,最终收回了目光。
争鸣和宫长敛的反应都证明了此人确是金陵的秋公子,更何况秋知的随身侍从也没看出什么,自己又能瞧出什么花来。就算这小侍从也是魔族……接应的方法这么多,若是专门挑出两个魔族就为了唱红白脸,还有一人是显眼的江南贵族,未免太吃力不讨好了些。
夕阳的余晖短暂地扫过几人,最后被吞噬所有光芒,十平巷的喧闹声渐停,而远处的深街繁楼却亮起了层层灯火。
入夜了,准确来说,是江南的平民的夜,而对于那些深藏高楼宫阙的贵族仙门,一日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乌晴眠几人与秋知告辞,不欲纠缠,秋知礼让,临走前笑眯眯地盯着乌晴眠。
几人离开前,还特意走到被宫长敛吓到几近昏厥的农汉那。为表歉意,他们把摊上所有水果都买下来了,当然,是宫长敛付的钱。最终满满几箩筐的水果被乌晴眠尽数分给玩家,玩家受宠若惊地看了眼正分发水果的乌晴眠,又看了眼乌晴眠身后无声付钱的宫长敛,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一行人最终回到了东风酒楼,乌晴眠关上房门,立刻回头把宫长敛的斗笠掀了。
宫长敛对此的反应倒很平静,正好顺着乌晴眠的力度把斗笠背到身后,随后坐在椅上自顾自给自己满了一杯茶。
争鸣抱臂懒散靠在墙边,手中仅剩的果子抛起又落下,垂着眼在想些什么。
“邀请函没有了,我该怎么去屏遗阁?”乌晴眠自言自语到一半,忽地眼睛一亮,“宫慎,告诉我你有没有请函?”
他差点忘了这茬,正如争鸣所言。宫长敛虽不是江南人士,可屏遗阁定会因着恩情留宫长敛一份。
宫长敛摇晃茶水的动作一顿。
“嗯……”他眼睫颤了颤,抿下一口清茶,“给了,但没要。”
乌晴眠两眼一黑,他就知道!
这倒也不能怪宫长敛,他纵横修真界多年,是出了名的独行侠,不喜宴乐也是他鲜明的特点。曾有剑修宣扬以他为榜样,坚持剑修便是要清心寡欲,断绝人世间的玩乐沉欲,并短暂地掀起了一波狂潮。
最终还是浔阳水榭的少宗主谢楼深亲手截断这片疯狂浪潮。
青年嘴角噙着笑,一双光彩流溢的桃花眼弯弯,托着脸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另一只手则轻轻摇着玉扇,盘膝随意坐在高台上。
“想法不错,修仙者自当是该断绝凡欲。”他指尖的酒杯旋转,酒液泛出的光泽晶润,“可那时先辈对大道不过只窥一隅,未能穷究天地玄理,是以为众人皆能共享修道之福,才推行清心道。”
“无数前辈以身试道,现如今‘无情道’是道,‘多情道’也是道,各有所长,无非是殊途同归,与天争寿,与命争逍遥。你说,若如你所言,岂不是将前人心血尽废,反倒故步自封。”
“再说,你真如此摒弃杂念,视身外之物为粪土吗?”
谢楼深将酒杯掷出,碎盏酒液便洒了满室,泛起浓香。
浔阳水榭的弟子上前,将证据列出——原来这位推举“复古”道法的修士,竟借宫长敛的名声作引,大肆收纳学徒,敛下整整三座大宅的灵石法器。
若不是他贪念过深,还想将手伸到浔阳水榭的外门弟子,谢楼深本不屑与这种人扯上关系。
曾风靡一时的修真浪潮平息下来,可修真者的欲望不会停止,或许明日便有新的风潮席卷而来,不过这一切都与谢楼深几人没有干系。
也有人对此感到震惊,私下聚在一起议论。
“你说这谢楼深,胆大妄为啊,我可是听说了,他一开始还说前人修道皆是浮于表面。”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你说他当众斥责那人,就不算是折损了宫长敛的颜面?毕竟再怎么说那人也是借宫长敛的名声习性敛财的。”
“嘘!小声些。上面仙门权贵的事,我怎么知道。”
“哈哈哈,不会有人在乎我们的。这么看那二人虽是同为平魔役的战友,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他们这些人,越暗流涌动,我越爽哈哈哈。”
“谁知道啊,不过我确实想看他们在那斗。谁叫他们那些人家世好天赋又高,尽会看不起我们,一山更比一山高,让宫长敛和他们打一顿,挫挫那些仙门弟子的傲气。”
几人喝得伶仃大醉,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可像他们这样抱着看戏想法的人并不少。
只可惜,二人目前还打不起来。谢楼深有日见到宫长敛,便将那几日的事情说于还不知情的宫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