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抹笑意消散的很快,几乎是手指放下的那一刻,嘴角就恢复了平直。
但乌晴眠仍有些好奇——说宫长敛与年少大不相同他认,可说宫长敛在外几乎从不言笑——反正他没这么觉得,至少在自己面前,宫长敛虽成熟肃立了不少,却实在算不上连笑都不舍得,顶多不像个少年那般开怀大笑了罢。
不过这么想想也是,乌晴眠自认全天下除他之外,宫长敛再无与其比肩挚友,有且仅有的关系,对他多笑笑难道不应该?
况且他平日里生病已经够受罪了,可不想再有个人一天到晚死板着一张脸站在旁边,一副试与他比谁更惨的模样。
乌晴眠回过神来,看向宫长敛笑意浅淡的眉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眼下的黑猫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毛绒的肚皮上下起伏着,呼吸声缱绻。
乌晴眠见状,挥挥手招呼宫长敛出去。二人走出这条洞窟尽头,回望过去,才惊觉四面八方的羊肠小道,他们竟在不知不觉间穿过这么多条逼仄隧道。
幸亏宫长敛记得路,这次换作他在前,乌晴眠在后,脚步声轻缓,也算悠然自在。
“看来今晚还得委屈宫宗师了。”乌晴眠看着男人的背影,“带宫宗师出来逍遥一回,竟落的如此。”
宫长敛不急不慢地回声,声音在无限延伸曲折的阱道里回响:“无灾无难,无魔无妖,怎么算得上不是好事?”
乌晴眠笑道:“你说的好,枯坐一夜,也总比在这里碰上什么魔族来得好。”
滴答滴答的水声不停,愈前愈烈,宫长敛这才发觉,原本阴冷地面上属于两人的脚步声竟只剩一人。
他猛地回头,却见乌晴眠就在身后十丈处静立,一头乌发如缎,一袭水蓝色裙裾如浪,此刻侧身对他,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晰。
“滴答——滴答——”水声不绝。
宫长敛皱眉,右手搭上剑鞘,下一秒就闪身到乌晴眠身侧。
“怎么了?”他微俯下身,看向乌晴眠的侧脸。青年的脸色很白,在阴寒的隧道里更是显现出一种湛若冰玉的美感,眼皮薄薄的,覆着黛色血管,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瞳孔。
乌晴眠没说话,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很复杂,有疑惑,更多的是迷茫……和渴望。
宫长敛第一时间以为乌晴眠是中了什么幻术,可他定睛却发现乌晴眠身上压根没有法术残留,也无障色,分明就是清醒的状态。
宫长敛抬手握住他的肩,轻轻摇晃:“晴眠。”
“啪”的一声,乌晴眠的手附在了宫长敛的手上,有些冰凉。他缓缓收力,握住宫长敛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肩上缓缓带下。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幽幽洞窟里划过的冷风。
说完这话,乌晴眠脚尖一抬,向面前那条狭窄到人类难以通过的小路靠近。
宫长敛便跟在后面,这条路狭窄逼仄,在纷杂交错的各条小道间,很难被注意到。
可当他逐渐向那条狭窄的通道里前进,先是若有若无的丝丝灵气,越发深入,越发纯粹,灵力浓厚似与山川共鸣,纯质又如悬日金乌,足以让无数修者为之疯狂。
宫长敛眉心蹙起,感受到浩渺灵力的同时,垂眼看了一眼身前的水色身影。
乌晴眠脚步渐快,直到那缝隙已经狭窄到无法再容忍任何人侵犯,他才被迫止住脚步,困在缝隙前。
宫长敛没有管缝隙内究竟是何物,再次出手拍在乌晴眠的肩上。
“啪嗒”一声,宫长敛当场愣住。
他收回手,看向指尖,呼吸凝滞了一瞬。翳暗石窟内,凉风钻过缝隙抚过他的指尖,这里光线晦暗,可那滴泪水却闪着冷光,分外扎眼。
宫长敛把住乌晴眠的肩,想把他转过来,却发现这里实在狭窄,竟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你……”
“不。”乌晴眠抬手,轻轻抚上那行泪痕,说话的语气迷茫,“我不难过。”
“我只是……太高兴了。”
宫长敛皱眉,刚想问清楚,就见乌晴眠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手艰难抹脸:“刚刚……不是我在哭。”
“不是你?”
“嗯。”乌晴眠喃喃道,“是我的骨头。”
这句话看似毫无逻辑,却让宫长敛登时僵在原地,电光火石间,只觉耳侧轰鸣,再没有比之更让他心颤的话了。
他的眼神沉了说不出的清晰,再次看向缝隙时,心中已是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