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身雪衣,银线滚边,周围尽是打斗的人群,血液混着尘土飞溅。他站在远处,一双清绝的浅色瞳孔看向自己,眼神却很平淡,让人怀疑方才那下意识感触到的恶意是否只是错觉。
秋知盯了他半响,蓦地勾起了唇角,手腕一转便将长剑反握,俯首作揖。若不是那剑槽还有血液顺着滚滚落下,倒真像个知书达理的公子。
乌晴眠像是没看见,收回了视线,兀自立于院内那颗黄叶纷落的树下。乍一眼看去,周围的一切喧闹都成了虚影,只有那身影真实得恍若仙人,倒真有化动为静的能力。
玩家们还在苦苦支撑,只感觉方才有一股强劲的气流自人群中穿过,便知道是谁来了,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乌晴眠没让他们失望,手中即便空无一物,却仿佛涵盖着无限杀机,仅靠掌心那团运转的灵力就在身侧扬起飓风,瞬间一排魔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玩家们抽空化身小迷弟迷妹,全部星星眼,望着青年的手心感叹——帅啊!
到底怎么才能把灵力运用到这种程度?以至于魔气绕体都百毒不侵!什么时候九华宗补习班能上这一门课?万人血书求,他们一定认真学!
要是乌晴眠听到了他们的话,肯定会笑着摇摇头道:“天赋。”
乌晴眠的加入使得胜利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魔修如断壁残垣尽数倒下。有玩家一时不察被魔族抓住时机当头劈下,躲避不及,只得面对瞳孔里那节愈发接近的剑刃。
下一刻,那柄悬在头顶的长剑生生僵住,血滴顺着剑柄滴入玩家那颗震颤放大的瞳孔里。
他另一颗看得见的眼却猝然放大,只觉空间都归于岑寂了一瞬,两三道银白剑气撕裂空气,一路激起碎石飞屑,带着滂沱强悍的灵力瞬间将一排魔族拦腰截断。
这长虹贯日的一击让大地都为之颤抖,仿佛雷声轰隆的剑鸣让所有人手中的长剑嗡鸣。
玩家心神未定,回首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却不见一人。
他当然见不到,修为使然,他们不会看见一街之隔,酒楼高塔上的那个男人。
宫长敛敛眸看向远处,袍裾滚动,鬓发翻飞,正淡然立于二楼宽敞的雕花阳台前,上下只露出的眉目深邃。
那柄长剑早已出鞘,正被牢牢握在掌心,剑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力,全身上下威不可犯。
小二抱着托盘靠在墙面瑟瑟发抖,可怜他只是想过好平凡日子的普通人,刚见着一个人说跳楼就跳楼,转眼又看见同行的另一个大侠当场发作“唰唰唰”就是三道能把他剁成肉沫的剑气,没吓晕就不错了。
于此同时,乌晴眠伸手,亲手掐断了那魔修的脖子。他顺手就将那歪着脖子的尸体扔在一边,□□还在不断抽搐。
他一放手,原本与他相对面的秋知就露了出来。
秋知嘴角挂着笑,细看似乎有些僵硬。他被迫看见乌晴眠当着他的面将魔修的脖颈拧碎,与那张青筋暴起双眼翻白死不瞑目的脸不过半尺距离。
府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重新推开楠木重金大门。刚结束战斗的侍从们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下意识抖了抖身子,直到看清那被众人包围的身影:“夫人!”
一时间,“夫人”声由远及近,越来越靠近刚结束血战的前院。
围在一团的众人自觉给沈夫人让路,她很快就映入了玩家们的眼帘。沈夫人随意一扫,地上还零落着一些残肢断臂,有人只剩了半个身子,还未来得及闭合的双眼直直对上沈夫人。
人群中传来呕吐声,有人扑进来用白布盖在尸身上,盖上的一瞬间就被洇红。
“夫人还请移开视线。”
“夫人莫脏了眼,属下马上就喊人收拾。”
沈夫人移开了视线,倒不是因为身侧的那些声音:“给我详细说清楚。”
于是家仆侍卫们围在沈夫人身侧,很快就全盘托出。
沈夫人听完,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玩家们先是下意识僵直了身子,忽地意识到自己是见义勇为,又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当沈夫人扫过乌晴眠时,几不可察地多看了他一眼。乌晴眠察觉后后脊一凉,心想不会认出自己就是前几日差点爆头她好侄子的那个“女子”吧。
所幸沈夫人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看起来并未多想。
“将尸体都收拾下去安排妥当,让下面的人统计清楚都有谁。”沈夫人侧脸对身侧的管家,语气不容置疑,“今日所有惨遭魔族毒手的,小心送去义庄停灵,再通知其家人,务必把未结算的月钱份例和安恤金妥当送到其手中。往后他家老小的抚养,也由我宅一并承担。”
说罢,她看向脚边那还在不断洇出鲜红的白布:“那些由魔族假扮未有尸首的,就去后宅把他们的衣物财物收拾妥当,亲自送到家人手中,其余同样。”
“任何人,小心置办,若有敢阳奉阴违、侵吞钱财的——无论是谁,一并送去官家决不轻饶。”
管家得令,立刻告辞马不停蹄地退去后院处理。很快就有一行人上来,小心将尸体搬走,另一波人则往地板上的血渍撒上石灰。
沈夫人看向玩家,眼神看不出情绪:“你们就是从我府上突然出现的那群人?”
沈夫人此话一出,玩家们心虚地捏了捏鼻子,这么说他们也不像啥好人。但他们又立刻想到了沈夫人方才的话,心想沈夫人虽看着严厉了些,但也不是不分是非之人,便点了点头。
沈夫人又看向乌晴眠:“你呢?他们的头领?”
乌晴眠对上沈夫人的视线,心底有些毛:“……是。抱歉夫人,我们并非同伙,也并非有意闯入,只是看有魔族现身才出此下策,以此叨扰,是我们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