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早就料到了沈夫人会在今日把他们送出去,一连几日过去,明日就是屏遗阁的开阁宴,真正的展品最迟要在今晚转移。
待到乌晴眠回到阔别几日的东风酒楼,他坐在床边,收回眺望窗外的视线,细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储物戒,眼神跳动。
“好好休息。”他用一种柔和的语气缓缓道,“明日你就要出场了。”
储物戒动了动,隐隐有闪光跳动,仿佛有什么就要破笼而出。
乌晴眠笑了笑,拍拍储物戒:“别闹。”
他看向抱臂倚在窗边的宫长敛,男人的眉眼立体,正望向远方,额边碎发随着气流飘动。
乌晴眠道:“通知过了吗?”
宫长敛颔首:“和争鸣传过信了。”
男人的视线没离开窗外的江南城,炊烟缥缈,人群攘攘,车水马龙而过,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一派祥和的繁华城市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翌日酉时,落日沉入地心,乌晴眠穿戴整齐,脚踩银白长靴,身披狐绒大氅,腰间铃声清越。
他走到门旁,看向宫长敛。男人也换了一件衣裳,但依旧是黑袍束腰,除了些领口设计和繁复花纹,在乌晴眠看来和之前那套没什么区别。
宫长敛还换了面罩,他平日里惯用一套贴面覆巾,即便遮住了下半张脸,挺翘流畅的骨相依旧呼之欲出,让男人独具一番特色。
而如今这套面巾则显得宽松多,男人薄唇掩于层叠布料下,垂落于领口,揽在脖颈后的布料做了独到设计,长长一片曳在小腿处,随着动作飘荡,形制上倒像个围巾。
相比原来那套给人带来的无声压迫感,这件则真正多了几分山间野客的江湖感,配上宫长敛总似围着一层薄雾的颀长身形,当真是云野为家,四海作庐。
宫长敛发觉乌晴眠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面上不显,隐在布料下的喉结微微滚动。
乌晴眠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从门前梨木衣架取下帷帽,遮住那张素白的脸。
二人皆是遮去容貌,只因屏遗阁开阁宴规定便是如此:所有入宴之人,皆以物遮面。屏遗阁开阁宴是江南最大的宴会之一,几乎涉及江南本土的所有名门世家,又涵盖大量天材地宝。为避嫌,阁主设下此要求,以免有修仙大户在展览中产生冲突相互记恨。
不过多年过去,这条规矩在外人眼里早已形同虚设。只因虽人人遮面,却耐不住人心虚荣,往身上挂了一堆足以辨认其身份的配饰等。这下人脸是遮住了,但全靠衣服来认人,说起来又和以脸示人有何差距呢?
可乌晴眠二人前俩并非为彰显实力而来,反倒要更加小心地遮住自己的面容,方便行事。出门前,宫长敛给二人施了法术,可以让他人下意识忽略施法之人。
夜色铺展,星辰点缀,月下万千彩纱悬于繁楼锦城,节次比鳞的街道亮起彩灯,莲花河灯自画舫边缘绕向远方,流光倒映在河中,宛如碎金流淌。
乌晴眠的身躯在夜色中也被照得清晰,穿过人群,他停下了脚步。眼前雕梁画栋的九层高楼,正是有“平原第一阁”美称的屏遗阁。
阁内人人遮面,却个个穿金戴银,绝非寻常人家可比,两三聚在一起谈笑,偶有探寻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
玩家们仿佛误入什么老钱组织,夸张的“哇”声自乌晴眠背后传来。
“感觉这楼里把整个江南的有钱人都聚在一起了。”
“蛙趣你们听到那群人的笑声了吗,好标准的老钱笑。”
“学了一下,感觉我是老贼笑。”
乌晴眠从风月楼得到的只是银封请帖,按例是坐在一至四楼的普通席位。四楼再上则是金封请帖专用的包厢,以特质珠帘软纱遮住窗口,只能从内看外,外面则看不清包间内坐的何人。
“哐哐哐——”
屋外蒙面的修士垂下头,恭敬道:“公子,广陵冯公子求见。”
一门之隔,青年坐在窗边,身形修长,从银边水色长袖里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此刻正持着一把扇子,随意敲打桌沿。
像是没听到屋外人的请求,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长到若是其他人在场,都会怀疑屋外人是不是已经自觉退下。
“啊……广陵的冯公子。”好半响,声音自屋内悠悠传来,语调拉长。
“嘶,我想我与这位冯公子并不相识,再说,我也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修士。”青年语调懒散,“恐怕与冯公子并无共同话题。”
“是,打扰公子休息了。”青年话音刚落,屋外一直守着的修士顿时应声。
他转身退下,绕出走廊,对早已等得焦头烂额的紫衣青年道:“抱歉公子,想必您认错了人,这间包房内只是一名普通修士。”
冯公子瞪大双眼,心里想我花了多少灵石才打听来的消息你在狗屁什么呢?普通修士?谁家普通修士能有屏遗阁的金封请帖?!
话音抵到喉咙,看着修士冰冷的目光,冯公子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包厢内,那位公子依旧随意坐在窗边,“哒哒”的敲打声回荡在屋里。
他忽地收回垂在桌沿的手,玉扇放在桌上,换了个单手支颐的动作。银白面具下的视线自珠帘软纱扫过楼下众人,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却依旧难掩青年优异俊美的脸部线条。
他自窗内望向下,手指缓缓敲着硬质面具,下半张脸的唇角缓缓勾起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