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道:“夫人珍重。”
他放下窗帘,丝绸落下的那两秒,乌晴眠似乎看见余光里的人变换了身形,少女身形窈窕,盘起的两髻仿佛两只猫耳,瞳孔是纯粹的金黄色。
她看着马车,轻轻对乌晴眠眨了一只眼。
乌晴眠再望过去时,沈夫人的面容冷淡平静。他笑了一下,蓦然看见沈夫人右后方的女子,女子面容恬静并不夺目,乍一看与沈瑞有些相像,神态却似沈夫人。
乌晴眠想起在风月楼与沈夫人首次见面,这女子就安静待在沈夫人后面,又想起沈夫人断定的那句沈宅不会交给沈瑞。
窗帘落了下来,车轮缓缓向前,乌晴眠收回视线,这座偌大府邸内的纠缠与他无关,而他的世界也有自己的故事缘分。
远处的高楼上,黑衣镖师收回视线:“头,我们何必守在这。若是想道别,现在下去就可。”
他身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靠漆柱。争鸣抱臂冷冷看向下面:“有什么好道别的,矫情。”
反正那人也不在乎。
日光倾斜着洒向高楼,争鸣胸前银光折射而过。他低头,将胸前的襟扣取下又抛起,日光熠熠下折射璀璨的,是一颗银质的蝉。
争鸣接住银蝉,端详了一会忽地哼笑出声,垂下的手轻轻攥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道:“反正以后还会再见的。”
*
乌晴眠自江南负伤而归,立刻引起了九华宗全宗上下的关注。
刚回到宗内,就被强行按倒在榻上休息的乌晴眠:……
山头有禁制,玩家们上不来,况且回到宗后他们的系统就突突突弹出大量堆积的日常宗门任务,此刻正惨兮兮地刷任务去了。
所以屋内只有乌晴眠,以及乌晴眠的宗主父母。
看着乌晴眠冷白的脸颊,乌母眼里满是心痛:“晴眠出门一趟,瘦了好多。”
身旁的乌父没说话,但颇为赞同地点头。
乌晴眠:……我才出去多长时间就瘦了。
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双潇的声音:“宗主,夫人,有小少爷的信。”
信封最后到了乌晴眠手中,他取出信纸,挑了挑眉。
当时乌琼晚向西北方向去,乌晴眠向江南去,这时后一步出发的乌晴眠都已经回来,乌琼晚却只寄了信,看来一时半会还是回不来。
乌母看向乌晴眠道:“晴眠,琼晚都说了些什么?”
乌晴眠还在逐字端详,这也是乌父乌母要把信给乌晴眠的原因:乌琼晚字实在太丑了!
想来乌晴眠身为兄长,幼时虽免不了孩童顽劣,但至少开蒙学习事事拔尖。且说他的字迹,行云流水,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的类型。
这就给了乌父乌母一种孩子会自动把字练好的错觉。
于是晚出生的乌琼晚就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这孩子确实聪慧,但自小屁股上就如长了跳蚤,根本安静不下来,就算坐下拿起笔不过一盏茶定转头摆弄桌上其他物品。
后来还是少年乌晴眠亲自把乌琼晚抱在怀里,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下笔。
乌晴眠包住乌琼晚的小胖手,轻轻带动他手中的毛笔游动:“看好了,这个字是这样写的。”
乌琼晚右手被温暖地包裹游动,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他在乌晴眠愣愣地仰头,望向乌晴眠少年时期尚且柔和清隽的下颌线。
乌晴眠弹了他额头一下:“看下面,不是看上面。”
乌琼晚用空闲的那只小短手捂着额头,“唔”一声望向宣纸。
乌晴眠又示范了一遍:“你自己来写一次。”
乌琼晚犹豫一会,很努力地提笔写下。
只是还没写完,他就感觉到身后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瞬,乌晴眠叹了口气,无奈扶额。
乌琼晚心虚地抬头,却换来乌晴眠轻柔地抚摸:“没事,我见过比你笨的。”
乌琼晚第一次被说笨,却漠不关心:“哥哥,大笨蛋是谁吖?”
乌晴眠笑了出来:“我可没这么说,你这样添油加醋,不知道你宫哥哥听了会如何作想。”
乌琼晚“啊”了声:“宫哥哥,不笨吖,他是不是变聪明了?”
“他呀。”乌晴眠托起腮,眉眼昳丽,“一直都很笨呢。”
乌琼晚似懂非懂,忽地抬起笔,满脸严肃地在宣纸上画写什么。
乌晴眠将脸凑近了些,看清乌琼晚在纸上龙飞凤舞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哥哥。”乌琼晚指向其中一个小人,“宫哥哥。”他又指向另一个小人。
最后笔尖停在了相连的手:“关系好。”
他像是发觉了什么,眼睛亮晶晶:“那我们可以玩过家家,哥哥是妈妈,宫哥哥是爸爸。”
乌晴眠“哦”了声笑道:“为什么我是妈妈呢?”
乌琼晚认真道:“小美告诉我,媳妇应该聪明点,丈夫要笨一些,宫哥哥笨,应该当哥哥丈夫。”
乌晴眠好整以暇道:“那你要当什么啊?”
乌琼晚思考一会认真回答:“我要当你们的孩子!”
乌晴眠噗嗤笑出声来,这辈分可算彻底乱了套了,他拭去眼角的泪珠:“哈哈哈你和小美他们平时都在玩些什么啊,告诉哥哥你平时和他们过家家都是当孩子的吗?”
乌琼晚摇了摇头,“不是。”,随后他语气肯定,“平时小美都是让我当看门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