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苏时宴从储物戒里淘出来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照路,他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手中的映雪被灵力包裹住,发出淡淡的荧光。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晕开一小圈光亮,映出脚下盘虬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苏时宴将呼吸放得极轻,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一方面维持着身体的敏捷,一方面努力消除自身的存在感,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越是靠近半山腰,空气中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并非灵力浓度的变化,也不是魔气的侵染,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空气本身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带着某种粘稠的无声悲鸣。
【宿主大大,周围环境参数异常,空间稳定性出现微弱波动,与之前检测到的精神波动有某种同源性,你要小心呐!】
小白的声音压得很低,还隐隐带着一丝紧张。
苏时宴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映雪。
剑身传来微微的震颤,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共鸣。
眼前是一片异常茂密的草丛,他用映雪将其用力的斩断,硬生生的破开一条路,可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苏时宴瞳孔微缩。
前方居然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说它是空地也并不准确,因为那里并非寸草不生,反而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怪异的植物,看起来与周围的林木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的中央,居然伫立这一块布满诡异暗红色纹路的巨石,那些石头上的纹路仿佛拥有生命似的,在夜色中极其微弱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那股滞涩悲戚的感觉加重一分。
那股熟悉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且比上一次更猛烈,更清晰了。
“呃!”
苏时宴闷哼一声,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还有那无数在光柱中扭曲哀嚎的身影……
其中尤为清晰的是一道仿佛来自亘古的嘶哑声音,重复着破碎的词组。
“封印……破碎……艳……”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谁在他的脑海里说话?
苏时宴顾不上识海里小白尖锐的呼唤声,因为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他单膝跪地,用映雪死死撑住身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波动的源头正是那块诡异的暗纹巨石,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块巨石,然而就在此时,苏时宴却突然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块巨石的旁边,居然隐藏着一个人影。
“是谁?”
那人影隐藏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若不是苏时宴此刻神思被那诡异波动牵引,几乎难以察觉到那里有人在。
他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痛楚与幻象残影,凝神望去。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但那袍子却多处破损,沾着干涸的血迹与泥土。
他背靠着巨石,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这人一动不动的,看起来生死不明。
是谁?是误入此地的修士吗?
“喂!”苏时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开口叫道。
可那男人却毫无反应。
苏时宴不敢再贸然上前,此地太过诡异,那暗红纹路的巨石,还有这异常的环境,一切都透着不祥。
苏时宴深吸一口气,指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人的鼻息探去,试图感知其还有没有生命气息。
然而就在他灵力即将触及那人的瞬间,一直依靠着巨石看似昏迷的男人却猛地一下子抬起了头。
“我靠!”
苏时宴被这突如其来仿若诈尸一般的行为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只见随着那人抬起头的瞬间,散乱的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异常年轻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线条精雕细琢的五官像是用细笔蘸着月光描出来的一般,完美的下颌线格外的锋利,给那副精致的骨架添了三分危险。
尤其那双眼睛,睫毛长而密,瞳孔的颜色极深,却又在某个角度折射出一点暗金,像古旧匕首柄上镶嵌的琥珀。
最邪气的是他左眼尾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看起来就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陈年血迹,当他垂下眼帘时,那痣就隐进阴影里,提醒你这份美并非静物,而是藏着某种会咬人的温度。
他盯着苏时宴看了许久,微薄的唇边扯出了一抹笑意,嘴角只扯起半边,另一侧纹丝不动,于是那笑意就成了斜挂的弯刀,既蛊惑人,又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你是云霄宗的?”
一个干涩嘶哑的声音从那青年的口中发出,语调古怪,带着非人的滞涩感,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苏时宴薄唇微抿,眼睛警惕的看着那个青年,手中的映雪不由得握得更紧了。
那人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小修士,难道岳清尘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来后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