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当日,天气好得让人恼火。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云霄宗各处,把飞檐翘角照得金光闪闪,连山门前的汉白玉台阶都白得晃眼。
这天气,适合郊游,适合晒太阳,适合一切除了当众表演之外的活动。
苏时宴顶着一双熊猫眼站在弟子队列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
昨夜他跑去做贼,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跑去岳清尘的书房将那个黑色的盒子偷了出来。
老实说,过程难度很高,但好歹是有惊无险的做到了。
苏时宴抱着那个黑色盒子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连灯都不敢点,只得拿着颗夜明珠缩到被窝里面研究那个盒子。
盒子非金非玉,摸起来却是触手生温,表面雕刻着鱼鳞的纹路,乍一看竟像是某种动物的表皮似的。
那盒子没有锁,甚至连道封印都没有,就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那般被丢弃在书房的角落里面。
苏时宴屏息凝神,垫着手帕的手慢慢伸向盒盖,小心翼翼的将古旧的盒子打开……
“就这?”
【宿主大大确定没有拿错盒子吗?】
就连小白都难以置信的看向躺在盒子中央的那块酷似生姜的东西。
“拿是肯定没有拿错。”
毕竟书房里面盒子何其多,但黑色的盒子却独独只有这一个。
“除非司歆辰想要的东西被调换了盒子,否则我绝不会拿错。”
【可这件事也太蹊跷了。】
生姜?
岳清尘和司歆辰都想要这块生姜做什么?
【难不成这是一块吃下去能使灵力连跳好几个境界的长得像生姜的灵植?】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吧?”
苏时宴把那块生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甚至还凑到鼻尖嗅了嗅,毫无灵植应有的清冽香气。
他沉默了。
小白也沉默了。
这怎么看怎么像块生姜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可宝贝的?
半晌,苏时宴用指尖戳了戳那块东西,在识海里狐疑的问小白,“难道……是要拿它熬汤?”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司歆辰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生姜呢?
【宿主大大,你要不要咬一口尝尝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算了,没兴趣。”
一种荒诞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郁闷的将那东西丢回到盒子里,扣上盖子随手塞进床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帐顶,一夜无眠。
于是便有了此刻宗门大比现场顶着黑眼圈神游天外的苏时宴。
高台上,长老浑厚的声音正通过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切磋比试,点到为止,意在砥砺修行,印证所学……”
苏时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想着快些结束,好回去舒舒服服的补个觉,毕竟,晚上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苏师兄?苏师兄!”
旁边有同门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苏时宴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周围弟子都已按抽签结果分流向不同的演武台。
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灵力凝成的玉符,上面雕刻着“丙字七台,第三场”的字样。
他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将杂念压下。
眼下的宗门大比才是正事。
他随着人流走向丙字的区域,演武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台上正进行着第一场比试,剑光掌风呼啸,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苏时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台上,安静的等待着。
“小师弟,你紧不紧张?”林晚晚穿过拥挤的人群凑了过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劲装,头发干净利落的高高束起,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别怕!师姐等会儿就在台下给你加油!你要是紧张,就想想师姐我!”
苏时宴:“……”
谢谢,他更紧张了。
毕竟上一次林晚晚加油的方式就是当众大喊“小师弟娶我”,害他被众人打趣了整整三天。
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咳!”这时候林晚晚的直系师兄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小师弟,等会儿上去,甭管底下怎么闹腾,你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眼神放空,想着今晚吃什么,保管不紧张!”
苏时宴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禁地里某张苍白带笑的脸,和情到浓时,如情人低喃般的一句“别给我丢人”。
司歆辰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心里。
那是一截黑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细绳,末端系着一小块暗红色石头,触手温凉。
“戴着。”司歆辰当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是紧张的话就摸摸它,好歹你也是我调教出来的,别死得太难看。”
苏时宴下意识的想拒绝,可鬼使神差的还是把那截细绳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安置好。
此刻那石头正隔着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某人掌心残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