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庄园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洛伊斯依然忙碌，每天都在书房和军营之间奔波，可即便如此，男人依旧抽出时间来温柔细致的照顾着小人鱼。

那个可移动水缸就放在了书房一个固定的角落，确保洛伊斯一抬头就能看见。

小人鱼似乎也很满足于这个安排，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要么抱着订制的据说来自古蓝星的毛绒海星玩具玩耍，要么就趴在水箱边看着洛伊斯办公，偶尔会用精神力传递一些简单的情绪。

饿了，无聊了，或者仅仅是简单的“我想你注意我”。

洛伊斯起初会刻意忽略这些细微的打扰，但他的工作效率确实受到了影响。

后来，他默许了这种存在，甚至会在处理完一份棘手文件的间隙用指尖敲敲玻璃，然后将一份带有动态星图演示的报告光屏转向水箱方向。

每当这时苏时宴就会高兴的甩着尾巴，凑近玻璃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小人鱼开始认得一些简单的词汇，尤其是洛伊斯的名字。

当洛伊斯和人视频时提到某些词汇，他会格外敏感的抬起小脑袋，用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一种无声的奇异陪伴在两者之间建立起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这片平静。

一名身穿制服的青年脚步匆匆的穿过庄园走廊，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份加密封印的档案袋，脸色是少见的凝重。

可他却在书房门前被机器人管家拦下。

“埃文副官，指挥官正在……”

“紧急军情，我需要马上见到指挥官阁下。”埃文的语速很快，还亮出最高权限的通行码。

书房门自动滑开，洛伊斯正站在水箱边，手里拿着一管银色鱼籽营养剂正准备投喂，而那条小人鱼则扒在玻璃边上，尾巴欢快的拍打着水花，激动的张开嘴巴嗷嗷待哺。

看到埃文进来，洛伊斯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他将营养剂递给旁边的机器人示意其操作，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

“说。”

埃文看了一眼水箱里好奇张望的小人鱼欲言又止。

“无妨，它听不懂。”

埃文这才上前，将一个加密档案袋放在书桌上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和平板，调出了一张全息星图。

“指挥官阁下，在R星系附近巡逻的第三舰队发来紧急报告，他们探测到异常大规模的空间跳跃信号残留，随后又在Z-743小行星边缘发现了一艘严重受损的飞舰残骸，初步扫描没有生命迹象。”

洛伊斯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那残骸呢？”

“已由第三舰队秘密拖拽至最近的前哨基地，下达了最高级别封锁，技术分析小组那边也已经就位，但进展缓慢，这里便是初步的扫描数据和影像。”

说完，埃文将平板推了过去。

洛伊斯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锁紧。

“更关键的是，”埃文压低声音，调出另一份数据，“在残骸附近，我们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一种特殊粒子辐射，经过比对与三年前陨星事件中，导致您精神力重伤，并引发后续不稳定狂暴倾向的那种未知辐射有82%的相似性。”

洛伊斯的瞳孔微微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冰冷，那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精神力似乎又有隐隐波动的趋势。

那场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意外一直是联盟的最高机密，也是他痛苦的根源和力量失控的起点，如今，竟然出现了可能的关联线索？

苏时宴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对男人的情绪和精神力波动极为敏感。

小人鱼不安的摆动尾巴，发出细微的带着担忧的啾啾声，他努力释放出安抚精神力，试图将洛伊斯外溢的精神力包裹住。

洛伊斯猛得回神，那股冰冷的戾气稍稍一滞。

他看了一眼水箱的方向，看到小人鱼的小手紧紧的贴在玻璃上，正担忧的望着他。

“秘密派人前往前哨基地，我要知道那艘船的一切，连一颗螺丝都不要放过，通知研究院，重启陨星专项分析，权限提到我这里，另外，这个消息列为绝密，任何泄露的人员军法处置。” 洛伊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但幸好那份失控的征兆被强行压了回去。

“是，阁下！”埃文立正行礼，迅速收拾东西离开。

埃文离开后，书房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洛伊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那艘狰狞的残骸影像，久久未动。

三年前的剧痛，绝望，以及之后无数个被暴动折磨的日夜，仿佛随着这个发现再次翻滚上来。

“呜……”

带着哭腔的哼唧声从身后传来。

洛伊斯转头，看到水箱里的小人鱼不知何时哭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珍珠从蓝眼睛里滚落，沉入水底，小人鱼似乎被洛伊斯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可怕气息吓到了，但又很着急，一边哭，一边还在努力释放着微弱的精神力，既要靠近，却又因为害怕而有些瑟缩，那模样可怜极了。

冰冷坚硬的某处，仿佛被这眼泪和笨拙的安慰烫了一下。

洛伊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黑暗被强行按捺下去，他走到水箱边，看着里面哭得一抽一抽的小人鱼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打开了水箱顶部的入口。

苏时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洛伊斯伸向他的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摆动着胖尾巴浮了上来，伸出湿漉漉的小手将洛伊斯的一根手指紧紧抓住。

洛伊斯手臂用力，将湿漉漉的小人鱼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