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羊肉面,旁边搁着一双筷子。
而那桌子底下,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衣角。
凌骁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那张桌子前站定,低头看着缩在桌底的那个人。
“出来。”
苏时宴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空气。
“本王知道你在下面。”
沉默。
“西北风沙大,地上凉,仔细着凉。”
还是沉默。
凌骁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只缩在桌底的手腕。
苏时宴触电一般弹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桌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你干嘛!”
凌骁被他这一下撞得眉头一跳,连忙松开手察看他的额头。
“撞到了?本王看看。”
“别碰我!”苏时宴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三步,一脸警惕地瞪着凌骁,“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三个月不见,小皇帝瘦了不少。
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凹陷了下去,下巴也变尖了,肤色被西北的风沙吹得粗糙了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口还沾着灰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穷小子。
好在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天上不灭的星辰。。
凌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瘦了。”
苏时宴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小小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废话,你试试从京城徒步走到西北,看你能不能胖得起来。”
“为什么不坐马车?”凌骁皱眉问道,“本王给你准备的银票足够你一路舒舒服服到达大昱任何一个地方。”
“你给我准备银票?你哪给我准备银票了?我走的时候一共就从宫里带走一百两银子,我能省吃俭用到现在已是万幸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
因为银钱有限,苏时宴必须省着花,能自己打猎的时候就自己打猎,实在没地方打猎的话就死乞白赖的找系统接济他点儿系统空间的速食,争取把每一个铜板都花在刀刃上。
这才让他看起来这么落魄。
没想到这个狗男人还好意思说给他准备了银票,他准备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谁想到凌骁压根不心虚,反而讶异的看着苏时宴满是愤怒的脸说道:“本王怕你怨恨本王,不肯收本王的银子,所以就把银票放到你鞋垫下面了,你不曾发现吗?”
“我……”
发现你妹啊!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苏时宴气得心肝脾肺肾疼,干脆扭过头去继续吃面,眼不见心不烦,把堂堂摄政王晾在了一边。
他埋头专心扒拉面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似的。
凌骁被冷落了也不恼,自己在他对面坐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吃。
气氛诡异极了。
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目不转睛。
苏时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筷子往碗上一拍。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凌骁答得坦然。
苏时宴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三个月不见,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你到底想干嘛?”苏时宴没好气地问道,“堂堂摄政王,放着京城那么多军国大事不管,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盯我吃饭?”
凌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住的哪里?”
“关你什么事?”
“本王想与你住在一处。”
“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凌骁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行。”
“……”
很好,越来越气了。
苏时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凌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放过我了吗?你现在追过来算什么?后悔了?”
凌骁微微垂下头,目光专注的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苏时宴离开后他并没有觉得好过,每日如行尸走肉般处理朝政,治理国家,奇怪的是以前并不感觉枯燥的事却在小皇帝离开后让他觉得无比的厌倦。
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直到后来,他越来越想要从暗卫口中知晓苏时宴的消息,越来越期待苏时宴能够回心转意回到他的身边来。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是真的把自己的心给弄丢了。
于是在听到苏时宴问的问题的时候凌骁没有否认,而是看着他,实事求是的说道。
“是,本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