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宴几乎是用尽毕生的演技才压住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他蹑手蹑脚地合上门,将那把铁锁原样挂回去,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然后撒腿就往巷子尽头跑去。
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可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跑出去了!
他真的从那个变态老色批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了!
【我靠,你倒是慢点儿跑啊!你跑这么快万一撞上巡夜的官兵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
“撞上就撞上,大不了我亮出身份,我就不信这京城还有谁敢抓当朝皇帝!”
【呵嘞个呵,你这大昱朝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皇帝有啥可骄傲的?】
“再嘴欠信不信咱两今天一起死这里!”
【……】
不敢惹!来大姨夫的男人根本不敢惹!
苏时宴在昏暗的小巷里七拐八绕,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路走。
大约跑了一刻钟的样子,他终于钻出最后一条巷子,来到了西城的一条主街上。
街上行人寥寥,几家铺子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他喘匀了气,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衣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越狱的逃犯。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他摸了摸腰间。
糟了!
空的。
钱袋早在被凌骁敲晕的时候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
【宿主,你现在不会是个穷逼吧?】
“……你觉得呢?”
【要不趁现在没被发现,你先回王府顺两件值钱的东西?咱好歹先把今晚的住宿费解决了?】
“那不行!我苏时宴就是睡大街,也绝不能回去!”
倒不是说多有骨气,而是他知道,这人一旦回去了,再想逃出来就没什么可能了。
苏时宴漫无目的的在街面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家还亮着灯的当铺招牌上。
对啊!还可以当东西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也就是头上那根玉簪了,还是今天凌骁给他梳头时插上去的。
当!
必须得当!
自己过得这么惨都是凌骁害得,这玉簪就当做给他的补偿了。
说干就干。
苏时宴挺直腰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像是当东西而不是偷东西的,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巷口,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旁边的暗影里。
苏时宴下意识地抬肘就往身后那人肋下撞去。
可那人力气极大,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他的腰,任凭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凉意,“我不是摄政王的人,也不想害你,但你若大声嚷嚷,那就不一定了。”
苏时宴的动作顿住了。
那人的手从他嘴上移开,却没有松开他的腰,而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上车。”
那人掀开车帘用力一推,苏时宴踉跄着跌进车厢,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车厢里坐着一名男子,他穿着一身锦袍,眉目清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可苏时宴的脑子里却警铃大作。
因为这张脸他认识。
景王世子,苏宁。
“堂侄,好久不见,冒昧相请,还望见谅。”
苏时宴警惕地盯着他,身体暗暗往后挪了挪,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像跟你不熟吧?”
“无妨,多见几次就熟了。”苏宁不紧不慢地说着,伸手从车厢的小几上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何况,我对堂侄可是神交已久,尤其是听说摄政王为了你连我这个青梅竹马都不要了,我便更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能让那位铁石心肠的王爷动了凡心。”
苏时宴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午才在凌骁面前胡诌的那番话,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就传到苏宁耳朵里了?
除非摄政王府里有他的人。
“世子消息可真灵通。”苏时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那些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世子大可不必为了一句玩笑专程来找我算账。”
“当然不会。”苏宁笑了笑,那笑容温润依旧,可落在苏时宴眼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寒意,“我是来请苏公子去寒舍做客的。”
“做客?”
“对,做客,摄政王将堂侄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想必丢了堂侄,他一定会很着急吧?他一着急,就会犯错,他一犯错,我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