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山道上回响,苏时宴伏在马背上,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赵清一骑当先在前面开路,那条所谓的栈道藏在密林深处,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人带路,苏时宴就算从这里经过十次也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陛下,就是这里了。”
赵清翻身下马,用刀劈开面前的荆棘,露出一条贴着崖壁蜿蜒而上的狭窄小径。
那小径宽不足三尺,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栈道上铺着的木板大多已被风雨腐朽,有的地方甚至直接断裂,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桩插在岩缝里,看上去随时都会崩塌。
“陛下……”赵清还想再劝。
“我说了,带路。”
苏时宴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侍卫,大步走到栈道入口。
他探出脚试了试第一块木板的承重,木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晃了两晃,但好在没有断裂。
苏时宴深吸一口气,踩了上去。
【宿主,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我都要被你吓出bug了。】
“统子,我这条命可交给你了,给我盯紧脚下,哪块木板不稳提前告诉我。”
【明白!】
苏时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后背紧贴着岩壁,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下看一眼。
他知道,只要往那深渊里瞥上一眼,能就再也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了。
赵清跟在他身后,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侍卫紧随其后,其余人则留在原地待命。
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苏时宴的衣袍猎猎作响,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要被风吹下去了,他只能用手指死死抠住岩壁上的裂缝,指甲缝里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宿主,前面三米处那块木板是松的,踩左边那块。】
“行。”
苏时宴小心翼翼地跨过那块危险的木板,脚刚落到左边的实地上,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刚刚的那块木板果真脱落了,那板子翻滚着坠入深渊,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苏时宴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陛下小心!”
“没事,继续走。”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镇定得多,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栈道开始向下延伸,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音和喊杀声。
苏时宴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条栈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距离谷底大约三四丈高,而谷底之中,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进行。
苏时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凌骁。
那个男人背靠着谷底的一块巨石,手中的长剑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身上的黑衣看不出伤势如何,但他脚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血泊。
而他的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北狄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亲卫,剩下的七八个亲卫将他护在中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却依然死死守着那道防线。
而在他们对面的至少有上百名北狄骑兵,为首的是一个骑着枣红马,手持狼牙棒的魁梧男子,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骁,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昱摄政王,本皇子敬你是条汉子,你若肯束手就擒,本皇子保证留你全尸!”
凌骁抬起沾满血污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北狄的二皇子殿下,什么时候学会说大话了?”
那二皇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凌骁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的人死了快一半了吧?就为了围我一个,值得么?”
二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时宴趴在岩石平台上,飞快扫视了一圈整个战场的地形。
峡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开阔,凌骁被逼到了最深处,背后是绝壁,三面受敌,而北狄的人马占据了谷口和两侧的高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北狄后方那些堆积如山的滚石檑木,那是凌骁之前用来伏击北狄人剩下的小部分残余。
苏时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你看那些滚石的位置,是不是正好在谷口上方的那处斜坡上?”
【是倒是,你不会是想……】
“如果我能在那里制造一场塌方,就能把谷口封住,把北狄的人马分成两段,到时候凌骁只需要对付谷内的这部分人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那斜坡距离你至少二十丈,你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苏时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悬崖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上。
那棵树的枝干斜斜的伸向峡谷对面,虽然够不到对面的崖壁,但如果借助它的高度和弹性,再加上一点运气的话……
【不行!绝对不行!宿主你清醒一点!你不是蜘蛛侠,你摔下去会变成肉饼的!】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
“没有就听我的。”
苏时宴转身对赵清低声交代了几句,赵清听完之后脸色大变,但看到苏时宴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末将遵命。”
赵清带着两个侍卫沿着栈道往回撤,按照苏时宴的计划去准备营救的绳索。
苏时宴则留在平台上,继续观察下方的战况。
凌骁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又有两名亲卫倒了下去,剩下的五六个人已经退无可退,凌骁自己也明显体力不支,挥剑的动作慢了许多,左臂上的白色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北狄的二皇子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举起狼牙棒,准备下达进攻的命令。
“不能再等了。”
苏时宴脱下碍事的外袍,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劲装,走到那棵老松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