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将李公公拖了下去。
苏时宴拄着木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凌骁。
“裴渊……我记得他是两朝元老,当年圣祖亲自提拔的重臣之一,他怎么会有异心?”
凌骁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人心是会变的,当年的裴渊或许忠心耿耿,但二十年过去了,权势,利益,欲望,足以改变任何一个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时宴问道,“现在证据确凿,可以直接拿人了。”
“不急。”凌骁摇了摇头,“裴渊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贸然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稳住局面,让裴渊以为我真的死了,等他露出更多马脚,再一网打尽。”
苏时宴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确实稳妥。
“行吧,反正你是摄政王,你说了算。”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凌骁一把拉住了手腕。
“陛下要去哪儿?”
“回去睡觉啊,大清早的被吵醒,困死了。”
“现在还睡不得。”凌骁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陛下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就不能再躲在我这帐中了,得光明正大地露面,让全军将士都知道,当今圣上亲临前线督战。”
苏时宴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演讲?”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行吧,我去就是了。”
他拄着木棍,跟着凌骁走出帅帐。
外面的将士们看到凌骁和苏时宴并肩走出来,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向他们。
凌骁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将士,这位便是当今圣上,天子亲临,与尔等同在。”
话音落下,将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穿着铠甲的年轻士兵小声嘀咕道:“皇上……怎么会这么好看?”
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闭嘴!皇上也是你能议论的?”
苏时宴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环顾四周,朗声道。
“诸位想必都很疑惑,朕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天子,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到这西北边疆来做什么,对吧?”
将士们没想到皇帝说话这么接地气,一时都有些愣神。
苏时宴继续道:“朕来这里,不为别的,就因为朕听说了一件事,有人想趁着摄政王出征在外,在背后捅刀子,想把咱们西北大营的兵权夺走。”
“朕虽然年轻,但朕不傻,谁忠谁奸,朕心里有数。”
“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人假传圣旨,想夺兵权,但朕在这里告诉你们,只要有朕在一日,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动西北军一根汗毛!”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将士们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
“吾皇万岁!”
“陛下万岁!”
苏时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正好撞进凌骁怀里。
凌骁扶住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陛下说得很好。”
苏时宴耳根一热,赶紧挣开他的手,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将士们哄笑着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苏时宴拄着木棍往回走,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请留步。”
苏时宴回头一看,只见周武大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周武,参见陛下!之前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苏时宴摆了摆手:“起来吧,不知者无罪,再说了,你刚才拦着那个李公公的样子,还挺帅的。”
周武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陛下谬赞了,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行了,别客气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周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陛下,末将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末将想请陛下……劝劝王爷。”
“劝他?劝他什么?”
周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王爷他自从来到西北之后,就没好好休息过一天,每日不是在研究地图,就是在部署兵力,有时候一整夜都不合眼,末将担心,再这样下去,王爷的身子会撑不住的。”
苏时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跟几个副将说话的凌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无所不能,仿佛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罢了。
“我知道了。”苏时宴点了点头,“我会跟他说的。”
“多谢陛下!”周武大喜过望,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