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阳出现之前,盛勉确实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温存阳出现之后,加速了盛勉少年时代的结束。
盛勉和温存阳之间疏远了,只是疏远,不是冷战,盛长建和常妍华似乎接受了盛勉和温存阳之间的状态,不再劝说他们像之前那样相处。
一天早餐饭桌上,常妍华道:“我胖了,我居然胖了。”
盛长建把目光从电子报纸上抬起来一下,看了常妍华几眼:“还是这么漂亮这么美,哪儿胖了。”
“你看不出来,称看出来了。”常妍华道,“我最近一直在变胖。”
盛长建道:“人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变慢,变胖很正常。”
常妍华不认可:“那是你,我的体质不一样,体重一直很稳定,最近体重很怪。”
盛长建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回头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盛勉听到医院,注意力转了过去,还得去医院啊,不是真有什么事儿吧?
吃完早饭,到学校,盛勉改数学题时,万蕊怡和何渺淼在后桌说话,声音一阵阵往他耳朵里钻。
“我那个姑姑,一直看着好好的,没想到说去世就去世了,”万蕊怡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那一阵体重忽然下降,她没放在心上,觉得工作太累了,所以瘦了,结果一查……都晚期了,救也救不过来,人说没就没了,真没想到,我一直觉得这种事离我们很远……”
盛勉回过头安慰万蕊怡别难过了,顺带把万蕊怡姑姑的情况问了许多,可问也没用,消除不了他心里忽然出现的焦虑。
于是立刻给常妍华发消息:要是没事就早点去看看,早看早安心。
常妍华:你小姨公司里有点事,我过来帮忙,过去这一阵儿就去看。
盛勉:能早去就早去。
常妍华:好的好的。
应该没事儿,人胖胖瘦瘦很正常,常妍华精神特别好,平时连感冒发烧都很少有,盛勉不该胡思乱想。
不过,万一的万一……常妍华出什么事儿,没有了常妍华在盛勉和盛长建之间做强有力的保护和缓冲,盛勉就得独自面对盛长建的狂风暴雨,原来还有温存阳帮忙说话,现在温存阳也疏远了,盛勉就只有常妍华了……
盛勉的脑子里一半是学习,一半是对常妍华的担心,两股力量一直在打架,弄得他心神不宁。
晚上,睡着这后,对常妍华的担心就完全占据了盛勉的心神。
他梦见常妍华得病去世了,温存阳说:“你看看吧,平时我对你那么好,可是你对我不好,你妈妈就陪我妈妈去了,她们一起挂了。”
“闭嘴。”盛勉说。
常妍华安详地躺在黑色棺材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压着一朵荷花,脸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白里透红,很美。
棺盖合上,盛长建忽然对盛勉说:“你,跳下去,给妍华陪葬。”
“为什么?”盛勉惊恐又不解。
“谁让妍华最爱你,如果你下去陪着她,她在那边就不会觉得孤单。”盛长建道。
“那为什么你不去陪她?她也爱你。”盛勉说。
“我还得保住我和她辛辛苦苦一起积攒下来的家业,”盛长建说,“而你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盛勉看向在一边站着不说话的温存阳:“为什么不让他去?”
盛长建看了温存阳一眼:“他是我亲生的儿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而你是领养来的,说到底不如我亲生的儿子亲,要去当然是你去。”
盛勉惊恐又痛苦地叫:“我不——我不去——”
盛长建朝空中伸手,温存阳把一把带着泥土的长铁锹递到盛长建手里,盛长建宽大厚实的手掌握紧铁揪,高高扬起,铁锹把盛勉砸进了常妍华深深的墓穴,盛勉躺在冰冷的棺材板上。
盛长建和温存阳两个人一人一把铁锹,把土往下扔,打在盛勉的脸上和身上,盛勉看着光亮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冷,能看见的天空越来越小……
盛勉猛地一挣,眼睛睁开,眼前一片黑暗,人还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跳很快。
多离谱的梦,他妈不会有事,他爸不会说那样的话。
梦是那么离谱,可恐惧又是那么真切。
有人敲门,温存阳的声音响在门外:“盛勉,你没事吧?”
“没事。”盛勉说。
“真的没事吗?”温存阳道,“我听见你尖叫了。”